夏鲤默默收回目光。
歌舞轮番上过几巡,终于轮到公主萧襄登台。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襦裙,发间簪着朵碗口大的牡丹,怀抱一把凤颈琵琶,在中央款款落座。指尖拨动琴弦那刻,满场喧哗消散。她弹得一首《贺圣朝》,情至真切,叫皇帝龙心大悦,连夸了三声好,又吩咐赏赐,萧襄喜滋滋抱着赏赐回自己的座位,朝着夏鲤三人疯狂眨眼睛。
接下来各种敬酒、寒暄,还有一些官员家眷上台表演,夏鲤第一次看这样的场面,自然颇有兴趣。可身旁两位却是无精打采。
齐安用扇子掩住嘴小声抱怨道:“真是无聊,这样的场合一年又是一年,没什么区别。节目除了这三样还有什么?早知道装病不来了。”
楚月也深有同感,托着腮帮子恹恹道:“去年好歹还有陵雪姐姐在,她组织姊妹们的歌舞总是能惊艳满座,连陛下都站起身连连鼓掌。今年…除了阿襄,就没有其他搞头了。”
陵雪姐姐?
夏鲤侧过头问:“陵雪姐姐是?”
楚月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惆怅:“是于家的于陵雪姐姐,人生得美极了性子也有趣,可惜是个痴情种,几个月前她的未婚夫…那个了。”在皇帝寿宴说死此类的话自然不行,她用眼神暗示了一下。
“然后,她伤心欲绝之下就…出家了。如今青灯古佛伴着,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回京城了。”夏鲤想起那日在寺中见到的于陵雪与沉知节,那时沉知节说放下过往,她便割发断情…没想到到底还是没能放下。夏鲤心中不免唏嘘,但…
她垂下眼睛,不再细想。
楚月很快也从怅惘中走出来,毕竟她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忽然向齐安悄声道:“齐大公子,今日安家的洛小姐好像没有来。真是可惜了,你是不知道那是怎么一位妙人…”
齐安闻言脸色一变,嘁了一声以扇掩面,“可惜什么,我对她可没有兴趣。这一辈子我是不可能娶女人困于后院中——”他忽然想起夏鲤还在身边,连忙闭嘴。果然见夏鲤脸色变得严肃,立刻赔笑一声。“呵呵~玩笑话玩笑话~”
夏鲤幽幽叹了口气,真是许久没有见过洛锦玉…不知道她可还好。对于这样一桩婚事,她定然不会就这样任人摆布吧?
夏鲤望向高台处,皇帝脸上又透出分无聊之色,身旁的皇后不知何时离场了。
怕是身子突然出了问题。
至于杨尚尹…似乎也是一副乏味无趣的模样,整个人呆坐着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再看看旁边的大皇子,他穿着一身的黑,脸却白如银雪,嘴角挂着和煦的笑,正在给萧楚澜敬酒。
萧楚澜接过后似有所感,与夏鲤对视。夏鲤颔首算是打招呼,而后便掠过看其他人。
宴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渐至尾声,案上的菜肴都上了几回。楚月叹了口气,把下巴搁置在交迭的手臂上,百无聊赖道:“还说有传国玉玺,我可是很期待。到了现在,结都要结束了…玉玺的影子都没见着。”
齐安慢悠悠打了个哈气,懒洋洋道:“说不定是有事耽搁了,或者作为大轴出场。毕竟可是传国玉玺,肯定是不能随随便便对待。”
楚月轻轻哼了一声,半开玩笑道:“怕是压根就没有玉玺,瞎整的噱头罢了。这种事往年又不是没有过。随便找个虫子还说是什么圣蛊,哄得陛下封赏一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只有夏鲤和齐安两人听得到。
这话若是有心人听去了,真是要惹出大祸。虽压低了声音,齐安还是用扇子敲了敲她的脑袋瓜,示意她闭嘴。
夏鲤对玉玺不感兴趣,至于真的有没有,也是与她无关。只不过,扫视一圈,周围的人反应倒是很有意思。尤其是皇帝,侧头问了几次,不知是什么,只晓得太监弯腰回答后眉头就皱的厉害。
皇帝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节奏越来越快,气氛压抑了起来。
看来全场的人都在等着传国玉玺。
夏鲤看向萧楚澜,果见他眉头紧蹙。
心想他负责接待贵宾,按理说是与所谓“奉传国玉玺”的人有过接触,现在这传国玉玺还没有送来,岂不是会给他招来祸端?
……不行。
夏鲤还指望他之后能清算杨尚尹呢。虽说希望并不全然寄予,但到底是最为保险的。
最后,正要宣布这次万寿圣宴结束时,忽然外头传来一阵骚动。
许多人扭头看向御道尽头,夏鲤顺着众人目光看去,便见一个少年从尽头处不疾不徐地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精致的玳瑁乌金衣裳,衣襟与袖口皆以银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腰束墨色革带。
步履从容,不急不缓,如同漫步庭院那般自在。偏偏披着银鼠披风,发间绑着根红色发带,在风中猎猎翻飞,更衬得少年英姿挺拔,明艳逼人。走近一看,那脸虽是算不上天人之姿,可极其清秀,脸若秋月剪水,一双黑瞳冷目显出几分邪气。真是叫人分不清这是那幅壁画中走出来的少年将军,还是话本子里钻出来的小妖狐。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