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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经年(1 / 2)

马车一路从宁王府驶出,穿过京中长街。

外头车马喧嚣,行人往来,叫卖声与车轮声混在一起。玉珠的内心却是一片冷寂,她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小铜铃,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铃身上谢晏留下的痕迹。

她想见他,发疯一般地想见他。

原来感情这种东西,越是拼命压抑,越是扎得深。深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恐惧,深到她明明知道此行不该,却还是无法让马车停下。

到了大慈恩寺,玉珠不等绮罗来扶,便自己跳下了马车。

“夫人,小心!”绮罗在身后低唤了一声。

玉珠却像没有听见,提着裙摆便往寺中快步走去。进了山门,她再也顾不得遮掩,穿过青石甬道,绕过香烟缭绕的大殿,径直往寺后的放生池跑去。

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她鬓边碎发微乱。她跑得太急,胸口一阵阵发疼,可她不敢慢下来。她怕自己迟一步,便再也见不到他。

放生池中,碧叶轻摇。

槐花已经落尽,树下只余细碎光影。日光透过枝叶落在青石地上,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澈。几只狸奴懒洋洋卧在廊边,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重新趴了回去。

谢晏一身白衣,蹲在树下,正温柔地笑着揉挠着橘将军胖乎乎的脑袋。橘将军在他面前翻着肚皮,喉间打着响亮的呼噜声,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着他的衣摆。

一如两人初见。

玉珠的脚步停在了回廊尽头,眼泪几乎是一瞬间涌了上来。她原以为以为只要不见,只要不想,只要守在韩昭身边,这道身影便会慢慢淡去。可在看见他的瞬间,她终于明白,他在她心里刻下的痕迹,这一辈子可能都无法抹去。

她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他,怎么都看不够。

好些时日不见,他清瘦了很多。眉眼仍旧温润,风姿仍旧清贵,只是那双眼里少了些从前的疏朗,多了几分寂寥。

谢晏似有所觉,抬头望来。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都痴了。

还是谢晏先开了口,他站起身笑道:“阿棠既然愿意来送我,怎么来了又不说话?”

玉珠听着他的声音,心口刺痛,眼泪不知不觉滚落了下来,默了默才低声问道:“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谢晏垂眸看着在他衣摆蹭来蹭去撒娇的肥猫,半响才回道:“圣上派我去徐州任职。山高水远,短时间,怕是不会回京了。”

玉珠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明明知道,这样最好。他离开京城,离开她,离开两人之间不该有的牵扯,一切便会慢慢回到正轨。谢家三郎本就该是清风明月一般的人,不该因她跌入泥沼,更不该被她拖进这场无望的情事里。

可她心里仍像被狠狠剜下了一块,疼得鲜血淋漓。

谢晏看向园中那些狸奴,低声道:“阿棠,以后它们就拜托你多加照看了。橘将军贪嘴,雪团吃得慢,三花脾气不好,总爱欺负小的。那只狸花喜欢躲在廊下,若哪日不见了,别着急,它多半是在那里睡觉……”

他慢慢地说着,终于转头看向她,眼底压着深深的痛意,却仍竭力地笑了笑。

“你看着它们,偶尔能想起一下我,我便已知足了。”

玉珠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抱着膝盖哭出了声。

那些日子里强行压下去的思念、愧疚、挣扎与不甘,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她哭得肩头发颤,上气不接下气。

风从荷塘那边吹来,带着一阵淡淡水气。寺庙里钟声缓缓响起,沉厚悠长。

谢晏看她哭成那样,心疼得无法呼吸。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走到她跟前,俯身将她扶起来,轻轻抱进怀里。

玉珠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

谢晏抱着她,感受到她柔软的身躯蜷在自己怀中,感受到她压抑不住的颤抖,只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心底空出来的地方,终于被短暂地填满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苦笑道:“阿棠,你这又是何必?明明狠心推开我的人是你,怎么如今你倒哭得这样伤心?”

玉珠在他怀里,拼命摇着头,哭着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想说自己根本不想推开他。她只是不能。不能害他,不能负韩昭,也不能任由自己的贪心地把三个人都拖进深渊里。

她忽然想起什么,慌忙从他怀里退开一些,抹了把眼泪,小心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素色海棠花香囊。香囊针脚算不得精细,烟紫色缎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旁边还有一个“安”字。那字绣得有些歪,却是一针一线都藏着她这些日子无法诉说的心事。

她将香囊递到谢晏面前,哑声道:“我女红一般,只能做成这样了。里面是我亲手调的香粉,有安神避秽之效。”

她顿了顿,眼睫垂得更低。

“还有……还有我俩的发结。”

谢晏猛地抬眼看她。

玉珠却不敢看他,只低声道:“就那夜……你的发丝有几根缠在了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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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