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门口走到院门,又从院门走回来,最后干脆在门槛坐下,托腮望着湛蓝的天空。
她在等,可又不知会等来什么?是山棠宝贵的消息?是事情败露被萧翀发现?还是等这件事彻底“炸开”?
她想不出,看着日头一点点移动,从院墙这头,移到那头。
傍晚时萧翀回来,她还在那坐着。
萧翀走过来,挨着她坐下,问道:“在想什么?”
她转过头,见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那双凤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很想靠过去,向上次伏在他胸口那样,听他沉稳的心跳。
可她不敢。
她摇头:“没想什么。”
萧翀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只握住了她的手。那两只小手有些凉,他攥着轻轻揉了揉,慢慢焐热。
她垂着眼,看着那双握着自己的大手,心头很暖,又闷闷地痛。
她想起那张字条,想起山棠,想山里的两千儿郎,她做这些的时候,想着怎样能不漏风声,把消息成功传到岳成霖手中,却几乎没有细想萧翀——他若发现,会有多痛?
她不敢想,想了,便做不下去罢?
她手动了动,翻转,握住了萧翀的小指和无名指,又把头轻轻枕在了他肩上。
萧翀没有动,任由她靠着。
日头一点点西沉,院子里暗了下来。
院外传来脚步声,来的是常赢。
南初松了手,直起身。萧翀从她身旁站起来,又将她扶起,轻声道:“天黑了,回屋吧。”
南初听话地转身,进门前,听到常赢随口的禀报:“主上,魏荣进山了……”
那一夜,南初躺在榻上难以成眠。她控制不住地想,消息送到了么?岳成霖信了么?他们可顺利撤走了?山棠平安么?还会死人么……
她想得隐隐头痛,又有些心慌。
她爬起来,披了件衣裳,站到窗边。主屋黑黢黢的,萧翀正睡着。她望着那扇漆黑的窗户,站了很久。
她想,如果明天一切平安,山棠的消息递进来,说他们已经撤了,那这件事便过去了罢?萧翀永远不会知道,她做过什么。
她想,她以后也再不做这种事了,太煎熬,她受不了。
可她又想,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那是两千条命,她没办法见死不救。
她站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几乎一宿没合眼,直到天又要亮时,才逼着自己回到床上,闭眼睡了一会儿,仍旧是被噩梦惊醒,缓了缓,发觉已是卯时中。明亮的日头从花窗透进来,映着案上那副颜色略显不匀的山河锦。
她起来未及洗漱,先站去了窗边。外面安安静静,主屋的门开着,日光往门内投出一片光亮,那片光亮中,偶尔闪过一道身影,萧翀还在。
她心下稍安,这才缓步去洗漱更衣。
水拍到脸上,莫名的,她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她捧水的手一顿。
“这几日都没睡好……”她揉了揉眼角,在心头安慰自己。
洗漱完,拉开柜门找衣裳,一眼便望见那只穿裙子的泥人,它被收在柜子一角,憨憨地对着她笑。
她眼皮又跳了一下。
她有些心慌,撕了一小块宣纸,沾湿,压在了眼皮上。这下似乎有用,终于不跳了。
她这才换好衣裳,重新研墨,想将那副山河锦修得再精细些。
她小心翼翼,一笔一划,重新铺匀了色泽,待到墨迹干透,日光下细细打量,尚算满意。她将它仔细卷起来,打算给柳氏送过去。
拉开门,尚未下阶,忽听院门外一声嘶哑长喝:“报——!”
紧跟着是守卫的惊呼:“站住!不可……”
话音未落,一个血人已撞进院门,跌跌撞撞冲向主屋。
那是怎样一个血人啊,他脸上是血,已辨不清五官,身上玄甲几乎浸遍,甲下露出的里衣多处破损,手已被鲜血染红,跌跌撞撞冲向主屋,越过南初时,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息。
南初惊呆了。
“督帅!”那人嘶哑地高喊,上台阶时踉跄几下,几乎是跌进萧翀房里。
“督帅,我部凌晨于西屏山遭遇伏击,”来人跪伏在地上,发出嘶哑地哭腔,“魏荣将军和半数弟兄……都死了……”
“砰”一声轻响,南初手里的山河锦图坠在了地上。图卷散开,半幅山河铺在地上,遮住了半只血足印。
作者有话说:
至暗时刻……
更点是点,本周个毒榜21万,吭哧吭哧还差1万,握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