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须亲临战阵,为将士们挣一个军功。”赵构说。
秦桧就皱眉。
“完颜粘罕、娄室皆万夫不当之勇,监国不须如此。”
“我比不过她。”
“监国是官家之弟,官家若遇不测,监国自然当承宗庙,”秦桧语气很平静,“公主的功劳,天下人虽记得,可到了四海清平那日,他们也会忘记。”
他说出口的话,赵构都听到了,他说监国,你只要等,继续等下去就够了。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赵构也知道了,他说监国,你没上过战场,没立过寸功,你现在出城对上完颜粘罕和娄室,你这不是给你妹送人头吗?怎么你们爷仨都是从瓠瓜里蹦出来的,才这么勇这么爱送吗?
“可是西军就在太原!”
西军怎么可能在太原。
西军只是卖公主一个面子,借她几面旗帜而已。
至于为什么西军这些军汉不听朝廷的令,倒是愿意卖公主的面子,赵构一时看不明白,秦桧却看得清楚:人家能打胜仗,再糟心的军队到她手下,她都能让他们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一个个比西军更卑贱,泥巴里打滚的草芥,到她手下都有翻身出头之日。
大家想等一等那个机会,可要是最好的机会等不到,次一等当个中兴功臣的机会大家也想把握住啊!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赵鹿鸣发现了整个河东路上,有许多讲话结巴但做起生意童叟无欺的小喇叭后,就开始有意让人放出谣言。
她不说沁城还在那打仗,而且打仗的主力军还得是契丹人,她只让人出去说:公主又下五城!
今日下五城,明日下五城,后日就要到汴京了!
这速度,比飞将军还要起飞!人人都知道是西军的本事,人人都知道这支军队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哎呀呀!朝廷难道不发赏吗?就算朝廷不发,河东河北的钱粮都在公主一人手里,她犒赏三军就不提了,那其中有多少个大字不识,就因为令官挥旗,鼓手敲鼓时,他稀里糊涂地往前一冲!
对面再一看那西军的旗帜!撒腿就跑!他就追!最后怎么着?插翅难飞呀!
这夺旗斩将的功劳一落到手里,顿时就从泥巴小兵变成了一个都头!那田地和金银都不用说了,听说还有几家河东很有名的大户要看一看他,他这几日天天洗刷自己,准备换一身新衣服去叫人看看,能不能招来当东床快婿呢!
这些谣言乱七八糟的,其中不是没有疑点,可赵鹿鸣不怕,别说西军那些不读书不识字的大头兵,就是后世多少接受过完整教育的青年,还不是一听说东南邻国有宝马别墅大长腿,立刻就激动得擦擦嘴角流出的眼泪,撒丫子跑过去让人当猪仔啦?
所以说,这是河东么?
这不是河东!
闻闻那汾水,那河里流的都是蜜与奶!树上结的也不是杏子,那都是金苹果!
消息传到西军那里去,其中还有几封被收买过的西军骑兵的信笺,这些黄河以西的小伙伴们听完再打开信一看,立刻就妒火中烧。
“狗东西!”他们骂,“要是公主统率的是咱们,别说是河东,咱们一路能打到女真狗贼的狗窝里去!连他们藏在窝里的骨头也通通砸碎!一根都不给他们留!”
“就是!凭什么呀!打着咱们的旗帜,立功的却是那群河北人!”
“不答应!”
“咱们去讨个公道!”
“对!咱们找经略说理去!”
这股忽悠西军渡河的妖风吹到最顶端时,陕西五路的军头们总算是听说了,也总算是坐不住了,那风太柔太动听,连他们心里都犯起嘀咕了。
“要不,”他们私下里就问起幕僚,“朝廷让咱们去勤王,咱们去太原与公主合与一路,这话也好说,面子也好看?”
西军终于有人往河东来时,公主正一边在看一封封军报,一边问沁城的动向。
“占是占下了,”种冽说,“只是蒲察石家奴已至关下,恐怕不能善罢甘休。”
“再等一等,”她说,“马上有援军来了。”
种冽就有点懵,“哪一路的援军?”
她难得心情很好地冲他眨眨眼睛,“十五郎诓来的援军。”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