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后面的一点小风波。
女真使者低着头,站在这一片金灿灿的光里。
其实垂拱殿并不是什么大宋皇室极尽奢华建造出来的宫殿,它就是给皇帝处理朝政用的,太祖皇帝那时候修出来,后来一代代皇帝正常修修补补。
不可能太奢华,真奢华了,相公们也是要骂的,那能骂的话可多啦!而且引经据典,文辞华美,还要流传出去,洋洋洒洒叫人抄写传送,击节赞叹。
所以这宫殿是很端肃内敛的,而且还是半旧的。
地是半旧的,已经有些磨损的痕迹,柱子上的漆也是半旧的,已经掉了几块,还有皇帝坐着的御座,还有御座旁的宫灯和香炉,忽明忽暗氤氲出的烟,以及那朴素得不值一提的帘子。
是没上过色,没有任何花纹的帘子,两边的细布带在柱旁垂下,细布是墨蓝色的,上面有一枚银质的挂钩,那挂钩像是一只猛兽图样,女真使者看不出它是什么。
可是雕得很精细,线条处处都透着行云流水般的活泼流畅。
这垂拱殿叫任何一个大宋的官员来看都是平平无奇的,可它每一处的色泽都挑选得很雅致而相称,连同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宫女和内侍。
他们也恭敬而文雅地站在那里,像一件件摆设。
女真使者看过了这一切,他就深切地理解了为什么几位统帅都想要攻破这座城。
难道大辽的上京不够好吗?
难道大辽留下的财富还不够女真人舒服地生活吗?
有乍富的女真人打开装满战利品的府库,用五光十色的丝绸和山一样的珠光宝气来装饰他们的住所,每一处都熠熠生辉,每一处都璀璨夺目。
就连佛像的身上都被他们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绸缎,可女真人面对着这一切还是有些迷惑。
不够美,他们只会这样模糊地想,用财富堆积起来的屋子似乎还不如他们在白山里的木屋,那镶嵌了夜明珠的玉树金人放在小娃子的摇篮旁,还不如他们亲手雕出的一个木娃娃亲切。
还不够。
只要是出使过大宋的女真人,只要是接触过大宋生活的女真人,他们就自然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了。
这是汉人创造的文明,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美。
哪怕只是一座在大宋君臣看来平平无奇的宫殿,这种舒适而自然的美也能让人沉醉其中。
女真使者听完了太上皇和长公主低声的对话。
他的耳朵很灵,他以前在山林中能听到野兽的爪子踩过落叶发出的声音,可他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现在太上皇重新坐在椅子上,但不发声了,长公主说:“你们能来吊唁致哀,可见你们也是懂得一点礼仪的国家。”
“我朝并非蛮夷,虽然人皆好武,但亦重诺言,敬忠义,”使者说,“殿下此言,有怪罪我主兴兵之意。”
“你入城时,难道不见城中纷纷如雪,城外坟茔如林?”她说,“你可知敌寇不曾南下前,汴京是何光景么?”
使者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对话。
“我主敬重殿下,临行时教我言行当谨慎,只是殿下此问,我不得不据实相告。”
她冷冷一笑,“都勃极烈教你来致哀,还是教你来责问我?”
“中原人以死者为大,我主亦有耳闻,我既来吊唁,也不该言及大行皇帝的过失,”使者说,“但前番有兵戈,罪不在我,有书信为证,殿下可要——”
有点打脸。
但也没办法。
打脸全因先帝干过的蠢事太多了。
他策反耶律余睹那封信交到人家完颜宗望手里了,给了当时甚至都不准备再打仗,天天买她配货买得很开心的女真贵族们一个必须开战的理由。
实在是太丢人了。
还好完颜宗望被她气死了,扳回一城。
赵鹿鸣仗打多了,就有一些异化的思维,比如说谈判,她压根不会去考虑女真人忽然变成小甜点,星星眼跑过来一门心思只要谈判和好。
她认为还是需要试探一下女真人。
“耶律余睹而今是我大宋的将军,”她说,“他早有归义之意。”
女真人那些没说出来她也能猜到的话——比如详细诉诉苦,“你们先帝策反逆贼,他先动的手”,都被她噎回去了。
这话不是很讲道理,但她还是说了,试试女真人能忍到什么程度。
一旁的太上皇有些吃惊地看她一眼,眼中还有一丝畏惧和阻拦。
她这刚刚还在愤而暴起,弄权之心还不死的爹爹,只要一听她对女真使者说一句重话,立刻就怕了。
她看看女真人会不会也表露出愤怒,再驳斥她几句。
但这个穿着褐衣的女真人忽然就低了头。
他声音和举止里都透着一股谦卑,他说:“殿下,我们女真人敬重铁骨铮铮的英雄,皇帝与殿下都是不惧生死之人,我们都很敬重,殿下既如此说,我愿向耶律余睹将军赔礼认错,请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