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人继续他们血腥至极的厮杀。
临走时有岳飞的人又跑过来了:“你要走么?”
那小将乜他一眼:“怎么,你们岳将军要调遣俺么?”
“不调遣你,岳将军有令,前面厮杀酷烈,弓箭长枪怕不足用,你人走可以,将身上的兵刃留下。”
那人说完想想,“还要留下姓名,战后还你。”
韩世忠一边穿甲一边不做声地听,听到这里就骂:“现眼了吧!快滚蛋!”
那小将是羞红了脸跑出去的。
向后走个一里地,是岳飞的后营。
他跑进后营里,到处都是伤兵和溃兵,一股子腥气和臭气里,硬是有股面汤味儿越众而出。
有小吏很自然地走过来:“你是哪一营的?嗯,韩世忠营下,好,不要慌,有伤没有?去那边坐着,给你打一碗热汤喝。”
这人很懵地就被带去了他该坐的地方,也依旧是踩过雪的沼泽地,四面瞧一瞧,瞧那些魂飞魄散,跟牲口似的只知道蹲在地上不言语的人。
过一会儿,民夫拎着一个木桶,从里面舀点东西给他们喝。
叫跟着韩世忠吃过喝过的人瞧着,那东西也就是这两日营中吃喝剩下的边角料,和猪食差不多,可冰天雪地,它是加了盐,里面又混了食材的热粥,里面的饭粒一粒粒地泛着油脂的光呢!
许多溃兵喝完,惴惴不安的脸上又有了活人的气息,甚至额头上已经冷掉的汗又结出来。
小吏就喊着一些话,告诉他们岳将军要人,只要他们跟着走,重新上阵,岳将军给他们发赏记功咧!
这人忍不住,在小吏要走时就揪住他,小声说:“岳将军可能要顶不住了!”
小吏瞪他一眼:“胡吣什么!你将太行山动一动,也动不得咱们小岳将军一分!”
他又羞又窘,气道:“神气什么!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这人败逃时连铁甲也丢了,你还得领罚呢!”
“老子这甲不是丢的!一会儿老子杀两个金狗教你看一看!”
这人就跟着一队收编的溃兵走了一里,重新回去了。
小吏说:“如何!”
那人抻脖子看。
第一排的人已经换了面孔。
脚下的热气渐渐冷了,鲜血沿着丘陵的弧度缓缓而下,四散开来,将这片山头也染得殷红,像是它从来都是这样色泽。
岳飞军依旧在山顶上,军阵里又编进了许多人。
那些流贼与难民,叫曲端训斥得如同猴子一般的河北义军,现在又一次静下来。
女真人终于退下去了。
岳飞军也依旧没有追。
岳飞站在最高处,对着缓缓退回湖边营地的女真人,对着这留下的战场就在那看。
这场景是很正常的。
可岳飞手里握着一卷书,这就很不正常了!
换上铁甲,但仍然要人在后面“不着痕迹”地搀扶一把的韩世忠探头探脑:“鹏举,你看什么呢?”
“小弟家贫,无钱读书,因此常深恨才智短浅,”岳飞笑道,“随身带了几卷兵书,可惜读来总不得要领,眼下天色将晚,金人暂退,小弟……”
后面的话韩世忠没听见。
他原本感到一阵虚弱袭来,通常别人叫他多读书时,他总会感到血神暂时离开了他的身体。
但现在他说:“我平素也爱读书!鹏举,你读的是哪一卷?我也来瞧瞧!”
岳飞便说:“殿下闲暇时曾对我讲,打仗时要留心记录敌军进退,进时如何,退时又如何……”
岳飞不藏私,他拿出了一些自己攒的草纸,上面涂涂画画,有些他与女真人交战的心得。
这东西就叫狡猾的韩世忠都带回去了。
听了这话,长公主说:“我也想看看,还有韩世忠写了什么,我也想看。”
尽忠就跑去了。
过一会儿,他拿着一叠纸回来。
“这些是岳将军的。”他说。
长公主就一张张看,一旁有宇文时中和宗泽老爷爷都在指指点点,挑点鹏举坚决不学阵图的小毛病。
“这张是韩将军的。”尽忠又递过去一张纸。
长公主就展开。
好大一张宣纸,崭新!中间一个大墨点!
宇文时中和宗泽老爷爷就都不挑小毛病了,四只眼睛一起看向长公主。
赵鹿鸣举着它问:“这是什么?”
尽忠两只手的手指扭来扭去,像是在很努力地憋笑,憋得很痛苦。
“韩将军和部将们对着这纸,横七竖八,睡了一帐篷!有一个没睡着的同奴婢讲,这纸就是韩将军的心得,叫奴婢还给它带回去,下次还能用!”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