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沉了下去。
猴王站在树枝上,低头看着那滩还在冒泡泡的泥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像胜利宣言一样的叫声。
其他猴子跟着叫了起来。
雷夫的耳膜被那些尖锐的叫声刺得有点疼,但他的嘴角——好吧他没有嘴角,但他的胡须翘了起来。
第一步,完成。
那三个人的反应比雷夫预想的要快。
带枪的人在失去枪的瞬间就蹲了下来,手伸到腰间,拔出了一把刀。不是砍刀,是一把比砍刀短很多的、刀刃闪亮的、看起来很锋利的刀。
他的动作很熟练,刀握在手里的时候,手腕一转,刀刃朝外。
砍刀的那个人停止了砍树,两只手握住了刀柄,刀尖朝前,对着头顶的树冠。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豪猪,把所有的刺都竖了起来。
年轻的那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嘴巴张着,在喊什么。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猴群没有被刀吓到。它们还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偶尔有一两只俯冲下来,爪子朝着人类的脸和脖子抓去。
砍刀挥了一下。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咻”的一声。一只猴子在千钧一发之际缩回了爪子,但还是被刀刃擦到了一点,它的手指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血珠从线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那只猴子发出了尖叫。痛的尖叫。
那个声音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雷夫的耳朵。
猴王的整个脸都扭曲了。它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巴张开,露出两排尖锐的、黄白色的牙齿。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声音。
愤怒。
猴王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晚安,蠢货们
猴子直接跳到了那个砍刀的人脸上,四只爪子同时抓住了那个人的头和肩膀,指甲深深地嵌进了皮肤和衣服里。
它的嘴咬住了那个人的耳朵,牙齿刺穿了耳廓,血从牙齿和皮肤之间渗出来,顺着那个人的脖子往下流。
那个人惨叫了一声,砍刀在空中乱挥,刀刃砍在猴王的背上,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猴王的背毛被血染红了,但它没有松口。它的爪子抓得更紧了,指甲在那个人的脸上划出四道平行的、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血痕。
其他猴子也跟着跳了下来。
雷夫不知道有多少只。十只?二十只?还是三十只?它们从树冠层的各个方向涌来,像一场黑白相间的暴雨,倾盆而下。
它们在抓、咬、撕、扯。衣服被撕成碎片,皮肤被指甲划开,头发被连根拔起。
砍刀从那个人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被一只猴子捡了起来。
猴子抱着砍刀爬上了树,把刀挂在了最高的树枝上,刀刃在光下闪了一下。
带枪的人在拼命地挥刀。他的枪已经没了,现在他手里只有一把短刀。刀刃在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像在跟一只看不见的蝴蝶搏斗。
他的脸上已经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猴子的,鼻子下面有两道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在往下流,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
年轻的那个人已经不在喊了。他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穿山甲。
他的背上站着一只猴子,正在用爪子扯他的头发。头发被连根拔起的声音是很小的,像拔草。他的头皮上出现了一块一块的裸露的区域,血从毛囊里渗出来,把白色的头皮染成了粉红色。
雷夫趴在蕨类植物后面,看着这一切。
他不是在观赏,他是在确认那三个人不会再站起来。确认他们的枪已经沉入了沼泽,不会再有子弹飞出来打死他的芬恩。确认他们的刀已经被猴子抢走了,不会再有刀刃划开他的芬恩的皮肤。
雷夫站起来,转过身往石台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步伐很稳,鬃毛在身后轻轻地飘着。
走了大概二十步,雷夫听到身后传来最后一声尖叫。
人类的。
那个声音很长、很尖、很响,从低到高再从高到低,像一个抛物线,画到顶点的时候忽然碎掉了,变成了一串含混的、不成音节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然后那串声音也消失了。
雨林恢复了安静。整片雨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声音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
雷夫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区域的地面上躺着三个不动的东西。它们的形状还是人类的形状,但颜色不是人类的颜色了。红色从它们身体下面蔓延出来,渗进泥土里,被落叶吸收,被树根喝掉。
它们的枪在沼泽里。
它们的刀在树上。
它们不会再往北走了。
雷夫转过身继续走,像一头正在散步的、吃饱了的、心情很好的狮子。
他穿过灌木丛,跳过一条小水沟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