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彻底堕落沉沦之前,都是从细微的变化开始,然后慢慢习惯,变为常态。
李希法注意到林鹿回宿舍的时间越来越晚,起初只是偶尔,后来就变成常态。
她问过一次,林鹿说是和马丁一起看演出。
她说那话的时候站在镜子前涂口红,嘴角带着一种李希法没见过的笑意,像在藏什么秘密,又像在炫耀。
&ot;他今天又约你了?&ot;李希法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林鹿把那支口红合上,转过身来冲她笑:&ot;他说今晚有场私人的爵士演出,在朋友的工作室,只有十几个人。你要不要一起来?&ot;
&ot;不去了。&ot;
&ot;来嘛,马丁说他认识一个很好的画商,可以帮你看看作品。&ot;
&ot;我不需要画商。&ot;
林鹿没再劝,只是耸耸肩,抓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李希法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意味——像在说&ot;那我自己去了&ot;,又像在说&ot;是你自己不要来的&ot;。
门关上的时候,李希法听见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就掐灭了。
她说不清心里那团东西是什么。
像是有人在她胸口中间挖了一个洞,边挖边说&ot;这是你自找的&ot;。
第二周,李希法在画室闻到林鹿身上有烟味,不是普通的烟草味,是混合着某种甜腻的化学物质的味。
那种味道她很熟悉,像棉花糖烧焦后的余烬,带着一点点刺鼻的后调。
&ot;你今天跟马丁在一起?&ot;她问。
林鹿正在收拾画笔,没抬头:&ot;嗯,下午去了他那儿。&ot;
&ot;他给你抽什么了?&ot;
林鹿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把笔插进笔筒:&ot;就是普通的烟。&ot;
&ot;那个味道不是普通的烟。&ot;
林鹿终于抬起头看她。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多了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东西,遮住了原本清亮的光。
&ot;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ot;她说,语气带着一点笑,像是玩笑话,但李希法听出了底下那层硬壳。
&ot;我不管你,我就是提醒你。&ot;李希法站在画架前面,离她隔了三四步的距离,&ot;有些东西你最好别碰。沾上了很难回头。&ot;
&ot;你不也在碰吗?&ot;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李希法的肋骨缝隙里。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她和马丁的交易还在继续,那些白色的小药片还锁在她抽屉最里面。
她凭什么说林鹿?
林鹿看她没回答,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李希法第一次在酒吧里看见的、在路边抽烟的时候看见的笑都不一样,里面掺了东西,像蜂蜜里兑了酒。
&ot;希法,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也是在为我好之前,把我带进那种地方的。你忘了吗?&ot;
她没有等李希法回答,背上包走出了画室。
门关上的时候,李希法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支画笔,直到笔杆在掌心里印出一道红痕才松手。
真正的发现是在三月的一个深夜。
那天李希法从画室回来已经过了十二点,走廊里静悄悄的,她推开宿舍门时,看见林鹿坐在床上,膝盖蜷在胸前,双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远处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她侧脸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
&ot;林鹿?&ot;李希法放下包,走过去,在床边蹲下,&ot;你怎么了?&ot;
林鹿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膝盖上,把睡裤洇出深色的圆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ot;他给了我一包东西。&ot;
&ot;什么?&ot;
&ot;他说是……能让我画得更轻松的东西。&ot;林鹿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微微发紫,脸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ot;我试了。希法,我试了。&ot;
李希法看见她手腕内侧露出来的那截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暗红色的针眼。
那么细,像被蚊子咬了一口,却又那么清晰。
她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塌了。
&ot;什么东西?&ot;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自己没意识到,&ot;他给你的是什么东西?你告诉我。&ot;
林鹿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床头柜上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