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不敢抬头:“颈骨……颈骨是被人生生拧断的,碎裂错位,死前便已气绝……后又遭火焚,毁尸灭迹……”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那安静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像是凝固了。
久到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整个殿宇都在跟着震。
久到周立觉得自己的脊背已经僵成了一块石头。
然后,一声极轻的、诡异的笑,从朱钦煜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沈小四不想被关着,朱钦煜允许了,甚至派了个小炎子陪他解闷。
沈小四想去司礼监,朱钦煜允许了,恢复了他原有的职位。
沈小四想去巡查皇庄,朱钦煜也允许了,在里面等了他一晚上,结果等到他被刺的消息。
沈小四和张白安的话,朱钦煜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他也在慢慢改掉这些。
尽力控制着那些把沈小四锁在屋子里不准出去、把沈小四身边的人全杀光的阴暗想法。
看吧。
结果还是这样。
朱钦煜觉得无论他怎么改。
无论他怎么做。
沈小四都不会为他停留。
他只会骗他。
差一点。
就差一点。
朱钦煜以为自己能和沈小四白头偕老一辈子。
朱钦煜也是真的差点相信沈小四也喜欢自己了。
没想到沈小四还是在骗他。
这让他这几年的改变就像一场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内心被挖得空落落的,一颗心彻底碎了一片,甚至还透着风。
穿堂风从那个破洞里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他五脏六腑都是凉的。
朱钦煜闭了闭双眼。
这几天彻夜未眠让他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着疼。
内心泛着密密麻麻的疼,像是千万根针同时在扎,扎得他一阵一阵地想吐。
这三年来的美好生活,就像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目的就是为了麻痹他,好让他放松警惕,好让他……
好让他不再把他锁在身边,然后趁他不备,逃走。
就朱钦煜傻傻的。
在看到尸体手上的十八籽的那一瞬间…
朱钦煜差点拿刀杀了自己。
还是理智和种种疑点占了上风,才没让他真的那么干。
朱钦煜又想起了小时候母妃对他说的那句话——
“小煜啊……以后爱一个人,就要不择手段。不然你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把人牢牢抓在手掌心,才是对的。”
对啊……
要把人牢牢抓在手掌心……才是对的……
哪怕那个人并不喜欢你。
哪怕那个人想逃离你。
都不能放手。
其实比起强制把沈小四锁住。
朱钦煜还是更想要沈小四生机勃勃地跟自己说话、跟自己玩闹。
可是他没有办法了。
他各种办法都用过了,怎么都留不住沈小四。
在晋王府留不住他。
在陕西带不走他。
在南京留不住他。
他依照沈小四的希望称了帝,
给了他能给的一切……
权力、自由、信任、纵容……
可还是留不住他。
神仙老板
朱钦煜睁开眼。
眼底布满了血丝,通红的,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又像是哭过却一滴泪也没落下来。
他的瞳孔像是散了焦,目光穿过殿内跪伏的文武百官,穿过那具冰冷的焦黑尸身,穿过层层叠叠的宫墙和暮色。
落在某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落在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
他慢慢站起身,龙袍曳地,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里。
靴底落在金砖上,没有声响,却像踩在满殿文武的心口上。
每落一步,就有人跟着屏一次呼吸,胸腔里那口气越收越紧,紧得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五脏六腑,攥得人眼前发黑。
李国兴跪在最前面,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洇透,紧紧贴在脊梁上。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