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 上时,“活得像个人” 这件事,又该从哪里谈起?
我们愿意为珍稀动物划定保护区,愿意耗费心力让每一个物种都保有体面的生存状态,我们承认万物都该拥有不止于 “存活” 的生命质量,却常常忘了,身处战火里的同类也同样需要。
环境的挤压、生存的重压,很容易让人慢慢失去感知幸福的能力。在那些终年被苦难笼罩的地方,很多人早已默认光明不会降临。但我从入行第一天到今天,不曾动摇。
说起来有些讽刺,我原本也是对“苦难”没有实感的人。我生在和平的国家,长在安稳的家庭,战争原本离我十分遥远。
那年的腿伤,是我迄今为止上过的最为生动的一课。
生命的质量从来不是恒定的。它会在伤病里折损,会在苦难里消磨。人这一生长度有限,厚度无穷。对我而言。真正定义它的,从来不是你活了多久,而是你经历过什么,又守住了什么。
受伤后的那几年,我本应靠着拐杖走路,只是不愿,使得另一条腿的磨损也超了负荷。我借着那段休养的时间慢慢把身体养了回来。
我是有机会去修正那种消磨的。如今我的腿早已痊愈,痊愈到我时常会忘了自己曾一瘸一拐地走过那么长的路。可身体记得,记得那段时间的营养不良,记得长期战地生活留下的损耗。
我也明白那种麻木。在日复一日的枪声里,人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封闭起来,用冷漠和迟钝自保,仿佛只要关上心门,就能少受一点伤害。
可我们不该止步于此。
就像我们留有余力时会拼尽全力去保护濒危物种一样,我们也该伸手去托住身处战火里的同类。停火不是终点,援助也不是终点,最终我们要做的,是让每一个人都不必靠封闭自己来求生,让他们都能重新拥有敞开心扉的勇气,拥有感知幸福的能力。
这是我做战地记者的第十二年。
也是我至今仍在相信的事。”
白逐雪几乎从不往战地给李和铮打电话。但这一次,她读完这篇从来没见李和铮写过的随笔,没半点犹豫,开始想办法往大驻站打电话,接通后要求转接李和铮。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和他通上话。
彼时李和铮在房间里正和骆弥生对着地图,规划接应秦舟他们的路线。几经辗转,电话才终于接到他手上。
“我草,你这个疯子,你最近发生什么了?” 白逐雪零帧起手就是骂,“这篇随笔真的是你写的?”
“更年期啊,问这种弱智问题,” 李和铮嗤了一声,“当然是我写的。怎么,难不成骆弥生给我催眠了?”
“你真的变了。李和铮,” 白逐雪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慨,“我现在特别庆幸,当年在一群小狗狗里就选中了你来当我的……”
“你是不是觉得咱俩离得远,我扇不到你?” 李和铮靠在桌沿,指尖敲了敲地图,“大姐,我可是要回去的,我没打算死在这儿。”
骆弥生:啧。
“你知道吗,照和,” 白逐雪没跟他扯,很少用笔名称呼他,语气郑重起来,“从现在起,你到真正的好时候了。就保持这个状态——你现在才算是进入了创作的第二阶段。你的年龄,你的阅历,你现在打开了的心境,你看世界的眼睛,你懂得了你自己,你懂了你想要的厚度是什么……”
“我一直挺清楚的,”李和铮漫不经心,“我当然懂我自己,我没不清醒过,姐姐。”
“不,不一样,你从前是不看你自己的,你知道吗?你没有真正的看过,你是很清醒,但那些感情不属于你……”白逐雪越说越激动,这么大的知名编辑说起梦话了,“因为现在你像个人类了,你有感情,你也接受你的感情,你的心真的已经真正和这个世界接轨了,我知道这其中的差别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可是我知道,你已经懂了爱。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你知道吗照和,你的下一个普利策,已经在路上了。”
“借你吉言。” 李和铮心想他确实是不一样了,这么一连串瞎激动的车轱辘话他都有耐心听完了,笑了声,“虽说我也没那么在意,但谁还嫌奖多啊?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我夸你还少吗?” 白逐雪也笑了,“为了夸你这一句,我打这个电话费多大劲。”
“是是是,”李和铮拖长了声,“我也到年纪了,你少操点心。放心,我这儿随身带着贴身看护呢,健康得不得了。”
电话挂了之后,骆弥生要来了这篇随笔,读了起来,读着读着,又红了眼,红着红着,到了一个泣不成声的程度。
李和铮看着他,只剩一股子无可奈何。这人的眼泪像装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说来就来。
“老白还说我年纪上来了,” 这次手边没纸巾,他直接用手掌在他脸上瞎呼啦一通,“那你呢?我怎么感觉你激素水平也不对?咱俩离更年期还远着呢,怎么就多愁善感成这样了?”
“我本来就爱哭。” 骆弥生抱着他的手,他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