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收网(2/4)
“燕州都督窦威,他妻弟贪墨军饷两年,证据已备好。彻查时,这个副将会被当场拿下,供出窦威是主谋。窦威会暴怒,在堂上拔刀杀人,被当场格杀。”
“胜州都督贺兰敏,强占军屯田三百顷,逼死农户十七人。御史台三日后会上奏弹劾。”
“这些人在北境经营几十年,捞的油水、犯的忌讳,足够他们死十次。本王只是……帮他们把账清一清。”
我终于明白了。
他等的不是“太子通敌”这个结果。
他等的是突厥使团来朝,等他跟摩诃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妥那二百游骑什么时候去朔州,穿什么衣服,带什么兵器。等朔州的军报送进长安,等陛下拍桌子说“给朕彻查”。
然后,明光铠才会“恰好”被发现,太子的通敌铁证才会“顺理成章”地翻出来。
再然后,借着彻查的东风,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这些人的旧账一本本翻出来。
高孝珩的儿子行贿东宫,郑文礼私通高句丽,窦威纵容亲属贪墨,贺兰敏强占军田……
每一条,都够罢官夺爵。
每一条,都能“合情合理”地把人换掉。
“清洗过后,”杨广看着地图,“北境十三州,会有七州完全握在本王手里。”
我心头一震。
七州。
十三州里占七州,等于握住了大隋一半以上的边军命脉。
我盯着地图上那些被圈出的关陇州郡,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可经此一事,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晋王殿下在推波助澜,是你借着彻查,把关陇军阀一个个拉下马。”
我想起史书上那些字句。
杨广亡国,关陇是第一个反的。
“你现在动他们的兵权,就是动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他们会记仇,会等着你露出破绽,然后——”
“然后什么?”
杨广转过身,看着我。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锦儿,你知道让他们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年边境要死多少百姓?多少士兵?”
我张了张嘴。
“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沉下去,“但本王知道。”
“开皇十六年,云州被破,三千百姓被掳。”
我攥紧手指。
“开皇十七年,蔚州遭袭,七座村庄被屠,因为守将收了沙苾五百两黄金。”
我想说点什么,却被他下一个数字堵回去。
“开皇十八年,营州一场小规模冲突,死了八百士兵。为什么?军饷被层层克扣,最后到士兵手里的,连一身棉衣都置办不齐。”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能砸进地底:
“而克扣的那些军饷,一半进了东宫,一半进了关陇各家在长安的府库。”
密室里死寂。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那里面有野心,有杀伐,有铁与血的气息,还有一种……近乎悲壮的理想主义。
“现在,”杨广看着我,“你告诉本王,这些人,该不该动?”
我僵在原地。
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
该不该动?
那些数字,三千百姓、八百士兵、七座村庄,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该动,他们该动。可是……
“可是你动了他们,关陇会反……”我声音哑了,“他们根基太深,万一联合起来……”
“那就让他们反。”杨广打断我,语气平静得可怕。
“本王要的,不是一个处处掣肘的北境,不是一个每年用百姓鲜血浇灌的边境。”
他抬手,指向地图最北端那条蜿蜒的线。
“是这十三州的烽燧,每一座都牢牢握在本王手里。”
手指向东,落在那片模糊的草原上。
“是长城以北,突厥人不敢南下牧马。”
手指再向东,越过辽东。
“是辽东以东,高句丽人望关而叹。”
手指收回,点在玉门关的位置。
“是西域诸国,使臣络绎来朝,献上国书,称臣纳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四夷宾服,万国来朝。”
我站在那面地图前,看着那些朱砂圈出的州郡。
六年前,我还躺在2025年的宿舍里,刷着隋炀帝的百度百科。
那些词条里写着他“穷兵黩武”“征发无度”。
现在他站在我身边,告诉我他要杀多少人。
而那些人——高孝珩、郑文礼、窦威、贺兰敏……他们手上沾着三千百姓的血,八百士兵的命,七座村庄的冤魂。
他说得对,他们该动,可是……
“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你让我想想,我一定能想出办法……”
“来不及了,锦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