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旅途的深入,原本跟着骡车零星搭伴的散客们陆续在沿途的镇子下了车。
前头空置的车厢,渐渐被刘骡头一路收来的山货填上。
这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关系也愈发熟稔。
江宛索性将自己往后的打算和刘骡头透了个底,直言往后若是自己需要土布和深山野蜂蜜,还要劳烦刘叔帮忙带货。
刘骡头本就是干这行的,一听这话,当即一拍大腿欣然应允。
直夸江宛是个爽快人,还拍着胸脯保证,以后给她的货,绝对是寨子里最水灵的。
有了这层约定,江宛心里也踏实许多。
不知走了多少个日升月落,前方终于传来了隐隐的水汽声。
潮州到了。
江宛在潮州码头下了骡车,与刘骡头挥手作别后,转身便登上一艘溯江而上的客船。
江水滔滔,客船像一把钝刀,颇为吃力地破开还有些浑浊的江水。
船身吱呀作响,船工们大声吆喝着,调整着风帆。
逆着水势,客船一寸一寸朝着渝州府方向挪去。
江宛不愿挤在人堆里,便立在船头,任由江风扯乱她的长发。
李绣娘的手艺很好,凛冽的江风穿不透身上的棉衣。
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江宛如一只归心似箭的鸟儿,眼尾眉梢挂着对家乡的思念。
她离家已经将近一月了。
到益阳时,往家中捎了封家信。在潮州码头也递出了一份家信。
家中如何,她不知道。
只是有些想念余氏烧的饭了……
自潮州码头登船,在这艘客船上,江宛一颠便是整整七日。
蜀江水道虽说大体通畅,可逆流而上,自古便是苦差事。
越往上游走,江水越发湍急。
浑浊的江面下潜藏着暗礁,船身时常被撞得猛地一歪。
惊得船上乘客低呼连连,捂着胸口“哇哇”地朝外吐着酸水。
到了险滩处,风帆毫无用处,全赖岸上的纤夫拉拽。
江宛常常立在船舷望去,静静地看着那些赤着上身的汉子。
他们干瘦的脊背弯成一张紧绷的弓,粗麻纤绳深深勒进肉里,喊出号子依旧有力。
汗水和着泥灰拌成了浆,顺着黝黑的脊背蜿蜒流下,滴入浑浊的江水中。
这人定胜天的一幕,莫名地让人心生酸楚。
不少游人会跟着他们的号子,挥着拳头,为他们加油攒劲
船上的伙食更是寡淡得让人难熬。
顿顿都是糙米饭配咸菜炖江鱼。
鱼是江里现捞的,新鲜是新鲜,但船上伙夫不是讲究的,做出来鱼腥味重不说,有时候就连内脏都没抠干净!
连日吃下来,嘴里淡得发苦,胃里也早已没了油水。
江宛只能偷摸在商城买几块小饼干,趁夜深人静时,小心翼翼地躲在船娘分发的被褥里,跟耗子似的偷摸裹腹……
好不容易熬到了渝州府朝天门码头,江宛踏上坚实的青石台阶时,双腿还在打颤,眼眶却是忍不住地红了。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时日的颠沛全部吐出来。
直到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江宛这才赶忙寻了个面善的挑夫,将这一路收来的茶叶、土布等货物,连同箱笼,一并交给了他。
叮嘱好去处后,她跟着挑夫穿过拥挤的码头,七拐八绕地来到了安平牙行。
李婆婆正歪在躺椅上闭眼假寐,身上还盖着件衣裳。
听着声儿,她动了动眼皮,随即“哎哟”一声,翻身就坐了起来。
“宛丫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脸上都没二两肉了!”
李婆婆一把握住江宛的胳膊,抓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越是打量,她那眉头皱得越狠。
“这一路上定是吃了不少苦吧?瞧瞧,这胳膊,我一只手都能圈起来了,啧……”
李婆婆絮絮叨叨地说着,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江宛心头一热,鼻尖就开始泛酸。
忙出声安抚道:“出门在外,肯定比不上家里舒坦嘛。不过这一路上好多人都照顾着我呢,就是吃住差了点,旁的都很好。”
“好就好,好就好……”李婆婆连声应着。
拉过椅子让江宛坐下歇脚,又去灶上熬了个姜汤打算给江宛驱驱寒。
忙里忙外地干了好一通后,这才端着姜汤,盯着江宛喝下。
姜汤辣嘴,李婆婆还掰了块赤砂糖丢进去。
甜辣甜辣的,喝起来暖乎乎的。
一碗下肚,额头就有薄汗渗出了。
李婆婆见状,忙掩了半扇门板,担心外头狡猾的风趁机钻进了江宛的骨头缝。
“你这孩子,安生日子不过,这下吃着苦头了吧?”李婆婆没好气地呛了她一句。
江宛吸了吸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