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的面容在晨光里显得青白平静,没有了方才满眼血丝的狰狞模样,像个安安静静睡着了的人。
&esp;&esp;她站了良久,才转身走出书房,来到院中。
&esp;&esp;天色微明,胡同里渐渐有了人声,远处传来卖炊饼的吆喝。
&esp;&esp;高素卿一步步走出胡同口,沿着大街往顺天府的方向走去,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左眼眶的淤青在日光下格外触目。
&esp;&esp;春杏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帽儿胡同时,天已大亮,她之前来给颜长青家送过东西,勉强凭记忆找到了门口。
&esp;&esp;那是一处小四合院,门上贴着的春联已被风吹得卷了边,春杏抬手拍门,拍了好一阵才有人应。
&esp;&esp;颜长青亲自来开了门,她今日休沐在家,正打算去城外探望一个远房表姐。
&esp;&esp;她也还记得春杏是高素卿家的丫头,见她满面惊慌,心里便咯噔一下,拉她进院子关上门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esp;&esp;春杏一见她眼泪便夺眶而出,把高素卿教她的话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
&esp;&esp;颜长青听完,没有立刻追问细节,只是闭目片刻,常年挂在脸上的三分笑已消失得干干净净,面色沉凝得可怕。
&esp;&esp;她转头看了看东边天际的亮光,估摸着高素卿大约已在顺天府衙门外了,此刻就算骑最快的马也拦不住她。
&esp;&esp;颜长青当机立断,对春信道:“你现在就回去,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来找过我,有人问你便说去买菜了。”
&esp;&esp;春信含泪应了,匆忙福了一礼便转身跑出院子。
&esp;&esp;颜长青则转身回房,三两下换了一身官袍,连早膳都来不及吃,推出自行车便朝东华门方向骑去。
&esp;&esp;她骑得极快,碎发糊在脸上也顾不得拢,脚下只管拼命踩踏板,穿过清晨的街巷一路疾驰到了东华门外。
&esp;&esp;守卫验了腰牌放行,颜长青快步穿过甬道直奔坤宁宫。
&esp;&esp;走到坤宁门外时才放慢了脚步,站在原地闭目深吸了好几口气,将急促的喘息压到最低,迈步进去。
&esp;&esp;徐碧正坐在偏殿整理各部呈上来的昨日未批复的奏疏,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颜长青面色苍白衣服被风吹得凌乱,不由搁下笔站起身来问道:“你今日不是休息吗?”
&esp;&esp;颜长青没答她,径直朝主殿走去,边走边问:“娘娘起身了吗?”
&esp;&esp;“已起了,在书房里。”徐碧快步跟上她,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
&esp;&esp;张居正在批阅陕西呈上来的赈灾核销折子,闻声抬起头来,只见颜长青上前两步,将春杏方才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esp;&esp;她没有隐瞒任何细节,也没有添加任何揣测,只是如实复述了春信带到的那两句话。
&esp;&esp;张居正握着朱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了淡淡的青白色,过了几息,她将朱笔搁在笔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高素卿已经进了顺天府?”
&esp;&esp;“依时间推算,此刻应已进去了。”
&esp;&esp;徐碧在旁边也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脸色刷地白了:“娘娘,现在该怎么办?”
&esp;&esp;张居正对徐碧道:“去把陛下请来。”
&esp;&esp;待她出去了,才看着颜长青道:“春杏可有说齐秀才怎么死的?”
&esp;&esp;颜长青如实道:“春杏说她听到两人起了争执,赶到书房时齐秀才已经醉酒跌倒撞上了桌角,气绝身故。”
&esp;&esp;张居正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她是审阅过无数刑部案卷的人,误杀这类案子在《大明律》里头写得很清楚,夫殴妻致死者绞,妻殴夫致死者斩,但若是因失手或过失致死的,可以依情节从轻发落。
&esp;&esp;高素卿一口咬定是失手,便是要把案子往这个方向引。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