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今日我还想出去。”梁元贞对着镜子里的人说。
福安到底没有说什么阻拦的话,只点头应了一声“好”。
出门之前,梁元贞在案前坐了下来,铺开一张信纸,蘸了墨,一笔一划斟酌着。
“父皇圣安。
儿臣随兄至崇安,亲见洪水过后之景象,百姓流离、饿殍遍野,幼儿面黄肌瘦,老者缠绵病榻。
州县所设之救济点仅为棚屋、数捆干草,粥稀如水,药石稀少,儿臣深居宫中,不知天下疾苦竟至于此,每思及此,夜不能寐……”
墨迹未干,梁元贞便将信纸折好封入信封,交给抚宁安排人加急送回京城,写了这封信梁元贞心才好受一些。
他站起了身,帷帽戴好,袖中揣了些碎银,带着福安又出了门。
今天的崇安县天色放晴,路上燥热。
梁元贞径直往昨日那处救济点去,远远便看见棚屋外面又多了几张临时铺的草席,上面躺着新来的灾民,有老有小,正抱着膝盖坐在泥地里呆。
棚子里昨日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眼圈一红就要跪下去。
梁元贞快步上前扶住了她,隔着面纱轻声问孩子怎么样了。
妇人抹着泪说郎中看了,开了药,虽还没大好,但昨夜已经不吐了,能喂进去小半碗米汤。
梁元贞的心头微微一松,又从袖中掏出银钱悄悄塞进她手里,叮嘱她多给孩子买些好克化的吃食。
他在棚子里待了大半日,帮着福安给伤员换了药,做了些实事,梁元贞心头才安定。
一连几日,梁元贞这样疲惫奔忙,从原来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到现在也能做些活计,细嫩的手心上面都磨红了,沾了水都会疼。
夜里他被人捉着手涂药。
哥哥倒也没有训他,只是将他抱在怀里亲吻,两人无声依偎,梁元贞只觉得他也许是在长大,没有哪一刻两人的步伐是这样一致的,他好像真的在和哥哥并肩前行。
每每思及此梁元贞都会嗅着人身上的香味,抱着人沉沉睡去。
许是天地终于肯眷顾了似得,连日放晴了起来。
天一放晴,灾民们如同蒲草一般,振作起来,也不坐以待毙,一个个开始重建着被洪水冲烂的房屋,梁元贞每日看着觉得安慰,也跟着忙前忙后的。
这日在救济点熬粥之时,梁元贞忽然头晕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后背凉,一时间脚步都站不稳了,只能勉强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小腹骤然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捉着使劲往下拽去,梁元贞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小口抽吸了起来。
他近日时常这样,只当过会儿会好,只是没想到眼前突然黑了起来,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也逐渐远去,只剩下一层模糊的嗡鸣。
梁元贞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福安”,可喉咙里只溢出一丝气音。
意识模糊,梁元贞瘦弱的身子朝后倒去,面纱从人的脸上滑落了下来,阳光下露出一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
第章
梁元贞跌落的之时,一旁的妇人托住了他瘦削的肩背。
“贵人!贵人!”妇人慌了神,忙朝棚里喊人。
福安听见动静,丢了药罐子就冲了出来。
待他奔到跟前,只见主子双目紧闭,软软的靠在人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福安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一旁的侍从也围了上来。
可是谁也不敢轻易的上手来抱,福安看着主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心都慌了,劈了嗓子一样说道,“主子,主子醒醒,快!快叫车!”
抚宁赶来,蹲下掐了掐人的人中,可是人依旧没有醒,福安瞧见人常年不变的脸上也有了一丝龟裂。
人群里面闹哄哄的,甚至有些人还屈身跪地,对着梁元贞的方向磕起头来,“菩萨啊,菩萨!”
这一跪带着一片人都跟着跪了下来,乌泱泱的一片,吵闹的不行。
抚宁和福安对视一眼,从人的怀中接过了梁元贞的身体。
此时也就只有抚宁能承担这样的压力。
梁元贞疼的额角汗湿,他感觉自己的小腹在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肉里撕扯出来,直直往身下坠去。
“哥哥……”
梁元贞害怕的蜷缩起来,粉润的唇已然脱了色彩,整个人止不住的害怕。
马车赶到,抚宁将人抱进了车内,梁元贞伏在软垫之上,身上的冷汗都将衣服浸湿了。
嘴唇无意识地张合着,溢出一声声的哀鸣。
“哥哥……哥哥抱……”
福安前后脚上了车,可是他现在不敢碰主子,只怕人会痛,他眼含热泪鼻头一酸,低头轻声哄着,“主子别怕,已经派人去喊世子了。”
可梁元贞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他的意识像是泡在了水里,将他与外界分割开来。
福安瞧见人细长的手指死死的抓着衣襟,像是疼到了极限,福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