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把很多年以前那个自己一点一点从记忆里翻出来。
“后来我才发现,我好像除了那个家,什么都没有了。”
唐梨没有出声,她第一次听母亲说这些。
“工作没了,朋友也不怎么联系了,钱全放在家里。每天想的就是怎么让日子继续熬下去。”
唐母笑了一下,眼泪却又掉下来。
“那时候我还觉得,这叫为了家庭。”
“妈……”
“等我终于想走的时候,你还那么小。”
唐母看着她。
“我抱着你出去那天,兜里有多少钱,你知道吗?”
唐梨摇头。
“不够我们娘俩过三天。”
“后来你发烧,我抱你去医院。交完钱以后,我连回去的摩的都舍不得打。”
唐梨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不是跟你算这些。”唐母看着她。“我是想告诉你,我不是第一天就失去判断的。”
唐梨手指慢慢收紧。
“没有人是突然变傻的。”
“一开始都是觉得,这个人值得。”
“这个委屈可以受。”
“这个代价可以付。”
“这一次情况特殊。”
“下一次不会了。”
唐母停了很久。
“等你终于发现自己已经不像自己,往回看,连哪一步开始错的都找不到。”
唐梨忽然明白了。
她这些年为什么那么讨厌“为了爱情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别人听见浪漫,她先计算代价。
为什么一个人说“他其实对我挺好的”,她第一反应永远是问,那你为什么还这么难过?
她不是天生清醒,她只是太早见过不清醒的后果。
母亲把那些后果过成了她的童年。
后来她学会拆关系,拆借口,拆那些被包装成爱情的消耗。
再后来,她把这些东西搬进直播间。
“梨姐醒醒”不是从第一场直播开始的。
更早以前就开始了。
“所以你后来嘴那么毒,天天劝别人别恋爱脑,我从来没拦过你。”唐母说,“别人说你不相信爱情,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看着唐梨,“你是跟着我吃苦长大的。”
唐梨低下头。
唐母拿出手机。
屏幕还停在那段视频上。
画面定格在唐梨把铜铃放进月见掌心的那一刻。
“我今天看见你的时候,真的吓坏了。”
唐梨看着屏幕。
“不是因为她是女人。”
唐梨抬起头。
唐母眼泪又落下来。
“你喜欢男人,喜欢女人,我都管不了,也不想管。”
“我怕的是你。”唐母指着视频里的唐梨,“我看见年轻时候的我了。”
唐梨很久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自己和母亲不一样。
月见也和父亲不一样。
月见从来没有要求她砸那个柜子。
甚至恰恰相反,如果月见清醒,她大概会是第一个拦住她的人。
可唐梨忽然发现,这些都无法立刻回答母亲真正担心的问题。
因为母亲怕的从来不是月见好不好。
她怕的是,唐梨会不会有一天因为太爱一个人,开始允许自己失去判断。
“妈。”唐梨终于开口,“我知道你怕什么。”
唐母摇头:“你不知道。”
“我知道。”
唐梨看着她。
“但我现在没办法证明给你看,我不会变成你。”
唐母怔了一下。
唐梨没有急着替自己辩护。
“那个柜子是我砸的。”
“该承担什么,我承担。”
“如果你现在问我后不后悔……”
她停住,没有继续说。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答案会让母亲更害怕。
唐母也没有逼她。
两个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