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血水浸透的棉布不断更换,那纤细的针脚在皮肉间穿梭。
皇后看着那在灯光下不断起落,缝合的针线,看着那一动不动仿佛了无生气的梁元贞,泪水汹涌几乎要站不住,还是梁帝伸手接了一下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身边的孩子还在咿呀的叫着,这样鲜活,可是她的孩子还躺在床上生死一线。
寝殿内烘热的空气里混杂着血腥与药味,新生的啼哭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孩子发出的细微咿呀声。
谢渊一直坐在床榻里头,整个人仿佛被钉死在了那里。
直到大半个时辰之后,伤口被细细缝合,敷上药粉盖上洁净的纱布,太医们才长舒一口气。
后退半步筋疲力尽道,“世子,伤口缝合好了,血也已止住,今日用的药量大,恐太子殿下还要睡上一天,一切要等太子殿下醒来再做决断。”
良久,谢渊抬起头,面上泛着淡淡的死气。
太医花了一炷香时间将所有东西拾掇干净。
床上的血没有办法清洗,只能由着福安重新抱了一床熏得温热的软被来。
福安眼睛哭的和桃子似得,他轻手轻脚的给主子掖被子,梁元贞的硕大的肚皮瞬间瘪下去,只有一层厚厚的腹壁撑着,像是漏了气的羊皮筏子。
福安哭着看着主子紧闭的眼睛,还有一旁像是石像一样的世子爷,抽噎着退开。
夜深了,皇后和梁帝抱着孩子进来看梁元贞,瞧见床上不分你我的人只能摇头。
皇后坐下看了一会,最后叫梁帝催走了,两人要抱着孩子去喂奶。
繁忙的殿内瞬间空了下来。
殿内一片压抑,许久谢渊握着冰凉的手,摸上自己的脸。
梁元贞在他们日日夜夜睡过的床榻上,诞下了他们的孩子,丢下了半条命。
梁元贞感觉到面上砸下一颗温热的泪,可他睁不开眼,遥远的像是做了一场悠长的梦。
当一个人无法掌握自己的生命,在绝望中与自己浓情蜜意的爱人分离,是一件毁天灭地的事。
梁元贞在黑暗中仿佛什么都失去了。
他像是被人脱光了衣衫,丢弃到了冰天雪地,就要冻死在这荒野中。
他为什么叫不到哥哥,哥哥不见了,父皇母后也不见了,哥哥不是已经给他喝了药了吗?他又是为什么会晕倒?
一切无人回答。
梁元贞弯下身子去摸冻得冰凉的脚,可是杯水车薪,他的浑身都是冷的,被冰雪覆盖的地方冻伤,浑身的知觉就要消散,他伤情的抱着肚子,只能和孩子依偎在一起。
意识弥留之际,梁元贞伤心道真是可惜,他要比哥哥先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梁元贞决心在黄泉口奈何边等上几十年,只是不知道那时候哥哥的面容会不会变,可天下来来往往这样多的人若是到时候认不出哥哥,如何办呢?
还没等梁元贞想通,刺骨的冰冷让他昏死在雪地之中,绵绵的大雪覆盖了荒原,掩埋了梁元贞的身体,将他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梁元贞听见熟悉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珍珍,珍珍。”
是哥哥!
梁元贞挣扎着在梦境中起身,忽然觉得浑身都是暖的,从脚底板开始复苏,像是春暖花开了一样。
梁元贞的睫毛颤了颤,感受到四肢百骸的血开始流动,有暖热的掌心包裹着自己的手。
“珍珍。”
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喝水,梁元贞的眼皮沉重,他费力地掀开一道缝,光晕刺得瞳仁一缩,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看见一个轮廓,逐渐对焦看见那人。
男人与他一同躺在榻上,身上还穿着那日的衣裳,闭着眼,口中呢喃。
往日一丝不苟的鬓角散落了好几缕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憔悴,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下颌上甚至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
梁元贞的嘴唇张合,想喊人,却发现嗓子嘶哑,只能发出细弱气的气音。
焦急中梁元贞的手指在人的掌心里挠了一下。
只一下,谢渊便从梦中惊醒,他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疲惫不堪,当他看见身边人睁眼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将梁元贞吞没。
惊愕,狂喜,是劫后余生般的震颤,最后所有的东西都化成了湿淋淋的光,在他眼眶里摇摇欲坠,“珍珍。”
梁元贞看见哥哥的嘴唇在抖,他从来没见过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