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清他眼中细碎的光,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然后,我听到他用一种极其清晰、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
“想占你便宜。”
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我耳边。
我猛地抬头,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脸上没什么戏谑,也没什么害羞,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直白的……专注。
他微微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 我被他这过于直白的回答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脸腾地一下烧得滚烫,连脖子都感觉热了起来。这混蛋,现在连掩饰都不屑了吗?
慌乱之下,我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之前打游戏时他玩扁鹊的台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用嫌弃的语气吐槽回去,试图扳回一城:“有病。给你一句扁鹊的台词——有病就得治。我看你是病得不轻。”
陈舵被我骂有病,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微微震动。他似乎觉得我这副炸毛又词穷的样子很有趣。“调戏我还真是调戏惯了,是吧?”
他没接话茬,反而换了个方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忽然问:“对了,宋聿章同学,《滕王阁序》背过没?‘豫章故郡,洪都新府’那句。”
这话题跳转得太快,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背过啊,高中必背篇目。怎么了?”
就算没背熟,玩王者的时候,奕星的台词里也经常念叨这句,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陈舵看着我,清晰而缓慢地,将这句背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好听,念古文时带着点难得的正经,但眼神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这也让我无暇欣赏他朗诵文言如同一个翩翩少年一般的模样。
“所以呢?” 我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你没发现吗?” 陈舵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往前倾了倾身,几乎要凑到我眼前,压低声音,用气声说,“我的微信名称,是什么?”
微信名?
我脑子飞快转动。陈舵的微信名……好像一直是个简单的名字,不是本名,也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符号。
我努力回忆,平时聊天没太注意,好像……是……
“顾郡?” 我不太确定地念了出来。这是他的微信名,一个听起来有点古风、又有点随意的两个字。
“嗯哼。” 陈舵满意地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满是“你终于发现了”的狡黠光芒。
顾郡?聿章?
我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了。
豫章故郡……顾郡?!
“我靠……” 我低低骂了一句,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轰然上涌,比刚才更甚。这、这角度也太刁钻了吧?!
用《滕王阁序》里的“豫章”对应我的“聿章”,然后取了后半句“故郡”?
“啥时候改的啊你?” 我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心跳。这小子,平时看起来直来直去,脑子里居然还藏着这种弯弯绕绕?
陈舵看我一脸震惊加羞窘的样子,笑得更加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他退开一点点,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还带着点“你居然才发现”的抱怨:
“军训那会喽。我不是说了吗?”
他眨眨眼,那双狗狗眼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惑人。
军训?他说过?我努力回想。
对了,好像是有一次闲聊,他说他军训是在隔壁连队……
“当时我说,我在隔壁连的时候就看到你了,” 陈舵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他看着我,脸上的笑容褪去了一些,换上一种更认真、也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但眼神依旧亮得惊人,“嘿嘿,我当时就觉得……你挺可爱的。然后,就偷偷把微信名改了。”
他说“可爱”的时候,声音很轻,还有点含糊,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精准地挠在我心尖最痒的地方。
军训……隔壁连……那么早?
我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所以,根本不是我想的什么海边之后的“一时兴起”,也不是什么“兄弟情变质”。
这个看起来对感情一窍不通、直来直去的体育生,居然在那么早之前,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就因为我……改了一个这么拐弯抹角、藏着小心思的微信名?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