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送来一碗温水。
江霖急急喝了几口,温水入喉,脑子不再胀痛,他深深吸气,握住那只端碗的手,抬眼望着这张几日来没能细看的脸,抿唇一笑,哑着嗓子道:“……几时了?”
宋折默默观察他的脸色,答道:“……子时初。”
他一回府,河綦立刻同他说了此事,他以为江霖醒来会责问他为何欺瞒,备好了回答,没想江霖并未生气,只点头道:“还以为你今日不回来陪我过生辰了。”
那夜之后,江霖虽还在屋里睡,但极少同他说话,有时他晚些回来,江霖已早早睡下。
郦世通虽死,但通倭案牵扯甚广,巡海府司的官员证词越叠越高,趁机诬陷栽赃政敌的假消息夹杂其中,朝堂上一时惶恐不安,人人自危,大批官员被捉进诏狱,一旦确认有叛国罪,立刻抄家。
兼之边塞战事又起,宋折东奔西走,回到府上已精疲力尽,不想再惹江霖伤心,故意错开时辰,避而不见。
今日江霖生辰,临到日落,他便回来了,正自担心如何面对江霖,未想江霖昏迷不醒,他守在旁边,伏案写信,这会才盼到江霖醒来。
江霖瞧他面色忐忑,笑了笑,滑到床边,探头往桌上看了眼,见桌上空空,偏过脸,皱起眉道:“生辰还未过,面呢?”
宋折给他一训,眨了眨眼,犹豫道:“……我让小莲去下一碗。”
江霖拉住他的衣袍,吁出一口气,无奈道:“傻子呀你,我要吃你亲手备的。”
宋折有些受宠若惊,怔住不动,江霖撩起眼,轻轻踢他的腿,哼道:“怎么,你这金手玉指碰不得灶锅?”
宋折摇摇头,坚定看他一眼,奔出屋子,不一会,端了碗热腾腾的汤面回来,送到江霖面前。
江霖瞅着他颊上黑印,抬起袖子,给他抹脸,宋折没躲,一动不动盯着人,江霖趁势掐他的脸,鼓起脸颊,低笑道:“瞧我干什么?”
话里谴责,语气实则亲昵,宋折心神激荡,眼圈微红,他收紧下颌,合上眼帘,颤声道:“……你不怪我吗?”
江霖动作一顿,奇怪道:“你救了阿笙,我为何怪你?”
宋折迟疑道:“我……骗了你。”
江霖竖起眼,用力搡他的面颊,没好气道:“你知道我会生气便好,你若还瞒我什么,快快坦城,今儿江大爷我庆贺生辰,心情好,你通通说出来,我就不生气了。”
宋折默了一瞬,纠正道:“我与你同辈,你不能自居大爷。”
“那我江小爷得了吧?”
“……胡言乱语。”
江霖嘿嘿一笑,不逗话了,低头拾起筷子,正要下筷,宋折拦着他,起身去旁边洗了手,打湿巾帕,返回来,给他擦净蹭了锅灰的手,江霖满意地哼哼两声,动筷夹面。
宋折挂了巾帕,坐回他旁边,给他夹肉,江霖吃了两口,停下筷子,面色复杂。
“将军大人武能定国安邦,文能笔走龙蛇,没想到一碗挂面,竟能烧得如此寡淡无味……”
宋折面色一红,急急伸手:“我让小莲去烧碗好的……”
江霖护住碗,驳道:“不成,这是你亲手下的面,我得吃完。”
宋折叹了声,撤回手,江霖得意挑眉,卷起面条,吹凉一口,送到宋折嘴边,弯眼笑道:“既是长寿面,你也吃几口。”
见他不肯吃,江霖敛起笑,催道:“你吃,我把命分你,你好好活着。”
宋折眼眸一动,望着眼前认真的眉眼,低下头,吃下那口面,江霖瞧他面色不变,咦了声,再尝一口,还是淡得没味道,江霖苦着脸,剜他一眼,搅着面条道:“往后你早些回来,我给你烧菜,绝对好吃!”
宋折睨他,扬扬唇,脸上浮起笑意。
“当真好吃?”
“这么说,我若去观云楼掌勺,楼里必定座无虚席!”
“如此厉害,何时学了这些本事?”
“你有所不知,当年我游历江湖,广结妙人,官差衙役,乞丐脚夫……”
江霖摇头晃脑,给他讲起往前闯荡江湖所遇趣事,宋折撑着下巴,瞧他眉飞色舞,没有半点颓气,心下宽慰,始终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一碗挂面吃完,天色已深,熄灯躺下时,江霖犹自滔滔不绝,从恭州说到苏州,乾州,再到京城,事无巨细,妙语连珠,宋折摁住他乱扭的身子,随口应了声,弹指挥去桌上最后一盏烛灯。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