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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有锁,洛伦佐推开木门,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吱呀声。
屋内光线昏暗,有一股陈旧药草和尘埃混合的气味。洛伦佐侧身让开,沉默地伸出手,示意他们进去。
初本夕颜走在最前面,脚步在门槛处停顿了一瞬。
她看到一个躺在窗边床上的老人。
他很瘦,瘦到盖在薄被下的身体几乎看不出明显的起伏,他的头发是全白的,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她曾在壁画和资料照片上见过的,银灰色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正微微睁开一条缝,浑浊、缓慢,试图聚焦在门口这几个闯入者的身影上。
“是你来了,你长得很想你的母亲。”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漏出来的气流,微弱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目光从进门的这几人身上一一绕过,最后停留在初本夕颜身上,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层薄雾被什么东西缓慢地拨开了一线。
初本夕颜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与记忆中的黑袍人和实验体形象截然不同的垂死老人,她很难将眼前这个羸弱不堪的影子,与母亲照片里那个曾与她并肩而立的人联系起来,更与壁画中那个在雪地里走了很远很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的人联系起来。
亡灵这个代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他只留下一个痛苦的、想要结束一切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声变得清晰起来,呜呜咽咽的,让洛伦佐垂在双腿旁边的手握成拳。
初本夕颜没有说话,她静静地和亡灵对视着,好像在这双写满风霜的眼睛里历经了他这些年的岁月。
亡灵合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那只搁在薄被外面的手,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握住初本夕颜的手,但是他停住了动作。
“我见过你。”他有些嘶哑的说着,声音是那种漏风的、沙哑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气流。
“在你很小的时候。”
初本夕颜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你母亲抱着你走过了并盛町的那条河。”他说,眼睛依然闭着,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极其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我在桥对面站着,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她没看见我,你那时候在睡觉。”
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身上裹着一块浅蓝色的毯子,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
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初本夕颜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在呼吸。
“然后呢?”她最终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艰涩,“然后你去了哪里?”
亡灵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缓慢。
洛伦佐从后面走上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状态,然后转过身,看向初本夕颜:“他累了,这些天,他一直在等你,已经把他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
“他等了多久?”初本夕颜问。
洛伦佐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被那两个字压住了喉咙。
“从账本送出去的那天开始,”他说。
“你不是说账本是阿方索送回去的吗?”初本夕颜皱皱眉。
“他什么都知道,从我答应和阿方索合作开始。”
垂眸看着床上的老人,初本夕颜扯了嘴角冷笑一声:“你就这么放任这一切的发展,你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
亡灵没有回话,他闭着眼睛艰难的呼吸着。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老人那粗重而断续的呼吸声,和窗外风穿过橄榄树林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初本夕颜看着他那副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没有转身离开,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与她母亲有过交集、与她自己的命运线有过交错的老人,看着他在病床上一点一点地消耗着最后的时间。
最后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一片干枯的树叶在沥青路上被摩擦。
“我不知道我们算是什么关系。”亡灵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的迟疑,“她照顾过我在我刚从鸦逃出来的时候那时候我什么都分不清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分不清自己在哪个世界哪个时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