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榻上,怀里抱着小儿子菘儿。
小家伙正揪着他的衣领,含含糊糊地叫“爹爹”,口水蹭了萧骁一肩膀。
萧骁不躲,由着他揪,低头看了一眼肩上那块被口水洇湿的布料,语气没什么变化:“听说二弟今日又出门了。”
周芸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正在绣一方帕子,头也没抬:“跟娘说了。说是在屋里躺乏了,想出去透透气。”
萧骁哼了一声,没接这话。
他把菘儿轻轻放回榻上的软垫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袍:“我出去一趟,晚些回来。”
周芸放下手里的绣活,抬眼看他:“还出去?”
“有点事。”萧骁系好外袍的系带,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放心。”
周芸看着他,没有再问,只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萧骁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沿着游廊往侧门的方向走,很快就消失在月洞门后面。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
天色暗得更沉了些,廊下的灯笼被风推了一下,晃晃悠悠地转了小半圈。
菘儿趴在榻上玩自己的脚趾,周芸重新拿起绣活,低头继续缝。
夜深了。
陆烬寒还站在廊下。
月光薄薄地铺在院子里,把那丛枯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细细的,晃着。
他拢了一下肩头的外袍,没有立刻回屋。
他忽然觉得这个院子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他站在这里的时候,廊下是空的,月光落在肩上也是凉的。
那时候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就一条,孤零零地拖在身后,连个旁的东西都不肯挨着。
远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落进耳朵里,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水面传过来的,跟他没关系。
现在不一样了。
他知道有人会来。
知道那个人会推开院门,会穿过游廊,会走到他面前。
他甚至能想象那脚步声。
这个念头落进心里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等了那么多年,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熬过每一个冬天。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原来不是。
他只是没有碰到“有人等”这件事。
现在他碰了一下,才发现那东西是暖的。
烫得他指尖蜷了一下,又舍不得收回来。
他想——他也有人要了。
这个认知来得太轻,又太重。
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肩头,重得像一整座山压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但他想接住。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再想一遍,喉咙忽然发紧,偏过头咳了两声。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闷而沉,像是从胸腔深处被硬拽出来的。
他弯了一下腰,用手背抵着唇,等那阵咳意慢慢退下去。
他感觉到指骨抵着唇的地方微微发烫,吸进去的夜风凉得他喉管一缩。
缓过来之后他站直了,掌心按在胸口的位置停了一下。
他能觉出底下那颗心跳得比方才快了些,像是刚跑了一段路。
那株山参养出来的那点底子,还是撑不了太久。
他拢了拢衣袍,转身往屋里走。
边走边想——歇了这些日子,明天是时候把一些事情理一理了。
祁淮还在暗处关着。陆家三公子的线索还没找到。
这两件事像两块石头压在他心口,沉沉的,他得把它们一块一块搬开。
送礼
他刚躺下,门就被敲响了。
暗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股明显的紧迫:"主子。"
陆烬寒坐起身:"什么事?"
"萧世子过来了,"暗七说,"好像还带了东西。"
陆烬寒的手停在被沿上。
隔了一瞬,他掀被起身,披了外袍。走到门边拉开门:"说什么了吗?"
"没有,"暗七说,"只说见主子。"
陆烬寒系好外袍的系带,穿过游廊往正院走去。夜风迎面扑过来,凉飕飕的,袖口被掀了一下。
远远的,一个人影站在院子中间。月光落在那人肩上,深色的外袍镀了一层冷白的边。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