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联系好的司机将车开到他面前,车门打开,方郁浑噩的抬脚过去,坐进车里。
车里开着暖风,方郁有些泄力的靠在后座,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松开领带,喉间干涩沙哑:“回酒店。”
汽车平稳行驶,窗外霓虹飞速倒退,光影斑驳地掠过他疲倦清冷的眉眼。
方郁确实和三年前不一样了,不仅仅是性格,就连能被宗少惟一眼认出来的容貌,其实也和过去有些分别。
面由心生,过去的方郁被困在怯懦和自卑里,举手投足间都是谨慎小心的,又因为宗少惟的强烈占有欲和管控,方郁和人交往的关系也不会很亲密,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什么朋友,也不太会和人相处。
彼时的方郁身上的颜色是单一的,灰扑扑的,他的生活很简单,坐在工位完成一天的工作,傍晚回到空旷静谧的房间进厨房做饭,晚上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时间,睡完一觉醒来发现第二天和第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的方郁摒弃了懦弱和内向,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他不需要顾忌有人会因为他的身份看不起他,不需要担心有人会因为他就谁过度交往大发脾气。
他可以一点点自信起来,去完成第一次独立项目,去带领团队完成一次合作,去众人瞩目下完成一次演讲,他变得耀眼,身上单一的色调因为这些第一次变得生动鲜艳。
方郁喜欢这种生活,这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被主导,不被监视,完全属于他的生活。
他不想被任何人打破。
尤其是——那个还是宗少惟。
方郁闭着眼小憩,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像熬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抵达酒店时夜色已深,方郁刷卡走进大堂,搭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套房。
身心俱疲,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到房间,好好洗个澡,把今天接触到的酒精和触碰全都洗干净。
他看着电梯上的数字,沉默的在心里数数,数到十六的时候,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厚重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下一瞬,方郁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暖白的廊灯均匀洒落。
1609的套房门口,立着一道挺拔孤冷的身影。
宗少惟还穿着晚宴时的那身黑色西装,只是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领带松散歪斜,无形中添了满身的颓败与沉郁。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周身落满深夜的寒凉,看起来快要和窗外的夜色融合在一起。
他低垂着头,看不出脸上的表情,垂在身侧的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火明明灭灭,在死寂的走廊里燃着一点猩红的光点。
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飘散,缠绕在他冷峻紧绷的眉眼间,模糊了眼底情绪。
听到脚步声靠近,宗少惟才缓缓抬头,烟雾缭绕里,他抬眼看着僵在电梯门口的人,嗓音低沉沙哑:“你回来了。”
那双不久前还盛满痛苦与不甘的猩红眼眸,此刻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四目相撞的瞬间,整条走廊的空气彻底凝固,方郁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窒息和烦躁笼罩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站在和宗少惟几米开外的地方,冷冰冰的质问。
他不问宗少惟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问宗少惟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其实都差不大,眼底的戒备和冷漠是一样的。
宗少惟把那根烟碾灭,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牢牢锁在方郁身上,一寸寸扫过他的脸。
最后才说:“1906里住的是我。”
方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那份文件送错的地址,就在1906。
宗少惟竟然和他入住在同一家酒店。
阴差阳错下,方郁在见到他之前,就用那份文件间上的名字和宗少惟打过照面。
所以那个时候,宗少惟会在听到“felix”的名字时抬起头,所以有会发现原来felix就是“死”了整整三年的方郁。
“很巧合吧。”宗少惟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意,“或许老天爷也想让我们遇见。”
方郁看着他,只能想到两个字:孽缘。
“宗少惟,”方郁的语调很平,听不出什么波澜,“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彻底结束,没有关系,好聚好散。
他确实说的足够清楚,从他的身体,到他的眼神,全都在抗拒宗少惟,也同样在告诫他:方郁已经不要宗少惟了。
可宗少惟还是过来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