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饮烟噢了声,没作多余的表情,林德却或多或少地从她的态度感知到了些许尴尬。裴饮烟高傲独立,自然是看不起“要人带”的行为的,不过碍于奚存青的面子,很有涵养定力地没说出任何让人明面尴尬的话。
“事不宜迟,尽早出发。”
裴饮烟只图快,其他一律不管。林德被奚存青带着,被刺骨的高速冷风吹得也不甚好受——这还是在奚存青有祭起法宝遮挡了一些风力的情况下,风依旧冷利得像能把人脸一层皮刮下去。
裴饮烟犹在老前头,她行踪如短促火花,间隔数里闪烁一下,奇快无比,随着夜幕星光降临,林德几乎无法分辨裴饮烟的行踪到底在哪儿闪过了,更不知道奚存青是怎么保持稳定距离没和她错失方向的。
好冷好冷好冷。
“她不觉得冷吗?”林德终于忍不住了。
“她有法子挡冷风的,而且她有保养容颜之术,不怕冷风刮面。像这么快穿梭千万里也不是常有的事啊,养得回来的。”
“什么保养之术那么神奇……你知道么?”
“需要准备好些药材,在北赤原肯定没法制办了,到时候我向大师姐要一些,怎么样?”
林德不太想要人家的东西,便说:“算了吧,不用那么讲究。”
奚存青没说什么,飞遁速度不慢,全力追上裴饮烟。
说是一天,在两人近乎比赛式的追逐之下,实际抵达子休山还是次日中午过半时辰。
子休山离北赤原不远不近,有座葱葱郁郁的大山挡风沙,山脚下得以存在小小的村落,没甚么出奇的地方,只是这边村民都知道是山上草木挡住了噬人的风沙,把山林看得与自家猪牛一样重要,若有人不识好歹上山砍树,村民要和他拼命的。
进村便能看到村门口立的大石碑,刻着鲜红的大字:“严禁私自上山砍树割草,违者打死”,单一个“死”字就写得杀意淋漓,再搭上鲜红的漆染,凶气十足。
终于能停下来歇歇了。林德揉揉被吹得好像起了干皱皮的脸颊,哇揉着还有点痛,他一下不敢摸自己脸了,从冷利的烈风中下来,脸颊就好像逐渐风干剥落下一片片泥片的人偶,脸皮要裂开了。
“不要搓,等会我去弄点药来。”奚存青捏了下他的手腕,让他暂且放宽心。
林德只好停手,也不知自己一张脸现在吹成啥样了,反正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在子休山暂歇一晚,奚存青为林德弄来了一点羊油涂抹在脸上,缓解了些皮肤干燥皴裂之苦。
明日还要赶早深入北赤原,林德摸着自己油兮兮的脸:“明天你们还要比赛吗?”
“明天不会了,北赤原有黑风,也没定位的锚点,遁术速度过快会迷失方向。”奚存青抖了抖毯子,看向林德。
林德往床里缩了缩,有点说不出来的紧张:“随便你。”
“我还是睡榻吧。”奚存青卷着毯子在榻上躺下来,弹指打灭了室内的烛光。
失落赤原
又进北赤原了。
现在的北赤原已经与初入时大不相同, 连绵起伏的赭石色小山几乎看不到了,远望过去起伏的曲线都是赤石沙和碎石砾堆积成的沙丘,随风缓缓磋磨着形状, 只需要几天这里的地形就会改变。
“北赤原该叫北赤大沙漠了。”
裴饮烟换了一身蓝白色的劲装, 头戴大幕篱, 垂下来的白重纱几乎挡了大半边身子,里面还蒙了头巾与面纱,上下包裹得严实。相比之下林德又一次得了奚存青准备周到的福, 蒙上头巾, 戴上抵挡烈日阳光的斗篷,头皮不那么痛了。
三个上下一身雪白的人在无边无际的北赤沙漠灼热扭曲的空气中穿行, 好似从冥界逃窜出来的幽灵。
“到绿洲城的话……要多久?”
“寻常商队要走上一月左右,行云宗弟子正常速度三四天天内, 现在锚点不定,方向只能靠经验与直觉,速度也快不起来, 所以保守估计七天左右。”
“七天啊……”
林德想起自己独自出海的那段日子, 海天一色, 单调的没有任何多余色彩的蓝,常有狂风暴雨, 猛烈得像要搓下一层肉来。
北赤原就是陆上的海,沙漠之海。沙海是赭石红, 天是剔透的琉璃天蓝, 极端的色彩差异总让人觉得看到天飘着赤红的浮游光影,一片荒芜的世界里, 好像走入了与真正的人间完全隔绝的独立世界。
北赤原沙漠唯一比气候恶劣的重潮海好点的地方就是它天气稳定,永远是热辣烫头的大晴天, 埋在沙里生活的爬虫不难对付,看到平缓的沙地下忽然飞快地划过隆起的沙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