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听他解释,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那些无人理解的委屈和孤独,曾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就像一叶漂泊的小舟,在茫茫大海里漫无目的地飘荡,找不到停靠的港湾。
可是现在,他早就不这么想了。
自从来到藤原家,自从被塔子阿姨和滋叔叔温柔地接纳,自从感受到这份久违的家庭温暖,他就再也没有过那样的念头。
他太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了,珍惜到宁愿将自己能看见妖怪的秘密永远埋藏心底,也不希望那样温柔善良的养父母,因为他的缘故,被卷入那些光怪陆离、甚至可能暗藏危险的事件里。
他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孩子,每天上学放学,帮塔子阿姨做家务,听滋叔叔讲有趣的故事,和猫咪老师斗斗嘴,守着这份温暖,安稳地生活下去。
可是……
塔子阿姨和滋叔叔,他们知道?
他们怎么会知道?!
无数的疑问像纷乱的柳絮般在他心头翻涌,密密麻麻地缠绕着,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塔子阿姨温和依旧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份了然与心疼,却连一个字都问不出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鼻尖突然涌上一股热意,眼眶微微发烫,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想让塔子阿姨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掌心的温度渐渐散去,只剩下微凉的触感,像是那些流浪猫蹭过的暖意,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即便在如此震惊的时刻,他的脑海里也没有闪过一丝一毫怀疑的念头——怀疑是戈薇将他的秘密说出去的。
戈薇的眼神坦荡而真诚,那份同为“能看见异常之物”的默契,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信任。
他知道戈薇和他一样,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出于某种原因,她懂他的孤独,懂他的小心翼翼,懂他对这份温暖的珍惜。
戈薇看着夏目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模样,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和小心翼翼:“关于这件事,还是由塔子阿姨来说吧?”
她与夏目的经历其实并不相像,但是她明白什么是孤独,明白什么是痛苦,所以隐约猜到了他的处境。
毫无疑问,她来解释这件事或许能更客观。
可在此之前,她和塔子阿姨早就约定好了,要把这个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有些话,由家人亲口说出来,远比由她这个“外人”转述要来得妥当,也更能安抚夏目那颗敏感又脆弱的心。
戈薇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人。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夏目是并肩面对妖怪的同伴,是可以彼此信赖的朋友,他们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共鸣。但在藤原家这份浓得化不开的亲情面前,她始终是一个外来者,不该过多介入。
于是戈薇撑着膝盖站起身,裙摆轻轻扫过榻榻米,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她对着塔子阿姨微微躬身,提议道:“那我明天下午再来拜访吧?有些事情,或许等你们好好聊过之后,再谈会更好。”
她这么说着,心里却悄悄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这样悠闲的时间,毕竟那个食骨之井的另一端,「时之政府」的另一端,都还有着等待她回去的同伴。
桔梗总是嘴上说着不在意不在意,却会在她离开的日子里,时常守在井边;【夏至】与她的计划更是绝对的需要她,她有时候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好像已经达成?);而那些守旧顽固的除妖师、阴阳师们……他们之间确实的硬仗要打。
不过没关系,她想。
至少现在,她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等待。
如果夏目和塔子阿姨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她也可以耐心地往后推迟拜访的日期。反正她暂时性地也不会立刻回到战国时代,也不会回到「时之政府」,多等几日也无妨。
而她短期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确定夏目贵志是否要离开计划,毕竟夏至曾经说过夏目去找过她,她得问问什么事才行。
至于那些需要和除妖师、阴阳师两派老顽固们正式宣战的事情,还需要不少时间筹备,也需要夏目自己做出选择,是否愿意卷入其中。
塔子阿姨看着戈薇懂事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些,那份温和里多了几分赞许。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