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惯常穿了件素色的外袍,袖口随着剑势翻飞,唯独发带是一抹亮色。
墨发红绡,松姿鹤骨。
他这个人,实在适合使剑。
剑势大开大合,风声呼啸,扫出去时剑光泼开一片。
那明明只是一把最普通的剑,却仿佛是从他身上取下来的一根骨头。
人随剑走,腾挪起落,宽大的袖摆猎猎作响,剑气卷起地上的落叶,簌簌扑在廊柱上。
观山霭抬手接住一片飞到眼前的落叶,捏在掌心。
这套剑法又凶又急,一招赶着一招,招招致命,半点不留余地。
偏他又使得从容,起手转势行云流水,飞花摘叶间见血封喉。
观山霭看得入神,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可看着看着,他心中那点说不出是什么的滋味渐渐淡了。
沈栖迟打得实在是太凶了。
他每使出一招,脊背就绷紧一分,像把全身的力气都押在了剑锋上。
沈栖迟一手还裹着纱布。
沈栖迟满身的伤。
沈栖迟昨夜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沈栖迟……
观山霭将怀里的外袍仔细叠好,搭在长廊围栏上。
沈栖迟没察觉廊下多了个人。
这些功法着实不错。
他从前实力不足,遇事多保命为上,便是正面相对,也惯是剑出奇招。
还是头一次,用这种大开大合正面相搏的杀招。
沈栖迟剑上更添了三分狠劲。
追杀随时会来,便是再避,也留不住自己的命,他总得正面将那些人杀死。
越快越好。
因为如今已有人,随时会挡在他前面。
他一套剑法打完,还未收势,余光里忽然白影一闪。
沈栖迟瞬间头皮发麻。
他手腕硬生生往外一翻,剑锋擦着自己的衣摆掠了过去,卷起一阵凉风。
一团毛绒绒的东西直直扑进他怀里,十几根触手哗啦一下缠上他的胳膊,肩头和腰。
剑尖堪堪偏开,剑光擦着廊柱扫过去,在青石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沈栖迟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捞了上来,把扑进怀里的一团白绒绒接了个满怀。
半口气哽在嗓子眼,他低头对上怀里那双乌溜溜的竖瞳,缓了好一会儿,一颗心才咚地落了地。
然后他气得“啪”一下打在观山霭脑袋上。
“你疯了?”
观山霭挂在他身上,触手环着他的脖子,挨了打也不躲,眼神理直气壮。
“呜啾!”
我看着呢。
沈栖迟装看不懂,继续骂他。
“剑还没收就往人身上扑,回头削掉你一层皮。”沈栖迟板着脸,语气凶巴巴的,手却稳稳托着,往上颠了颠。
观山霭丝毫没被他凶到,触手又往他脖子上绕紧了一圈。
“呜啾。”回去。
“背上的伤好了?就这么折腾。”
观山霭晃了晃脑袋,凑上去蹭他的下巴。
绒毛又软又暖,蹭的人痒痒得。
沈栖迟单手收了剑, 看了眼天色,托着观山霭往回走,“怎么起来这么早?”
观山霭这些日子身上带着伤, 日日睡不醒似的,总要到日上三竿才肯爬起来。
只是就算如此, 他这话说得也实在亏心,放到哪户人家里看,辰时起来也不算早了。
更何况观山霭前夜吃过晚饭便睡了。
只是沈栖迟不管这些,他巴不得观山霭从早睡到晚,最好是能靠睡觉补充灵气, 睡个三天三夜, 一觉起来伤全好了。
观山霭没接话, 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蹭了蹭。
过了一会,又像是实在压不下这口气, 啃了他脖子一口。
沈栖迟“嘶”了一声。
他将观山霭拎到眼前,晃晃他:“闹什么脾气,说错你了?”
沈栖迟只当观山霭在闹觉,把观山霭塞回怀里,又念经似的讲了一长串,他不该往剑锋上撞。
然后好像下巴上长了眼睛, 飞速抬手,精准挡住观山霭试图堵他嘴的触手。
手遮在嘴前面,继续念叨。
观山霭只好堵住……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