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中捞取的利益浩瀚如海,不过是取了涓滴作灯油,便能让平川界对其感恩戴德。
真是一本万利、一箭双雕。
而四大宗也都在上六府,总归是受人恩惠,每年会轮流送灯油去平川界,今年则轮到了剑宗。
“师尊之所以除我名籍,就是因为,我把那枚尾翎偷走了。”
方行柳静静看着对方,呼吸随之放轻:“……你把它带去平川界了?”
鹿鸣渊点了点头:“其实已经不剩多少,只让报岁灯多撑了五年。”
方行柳并不惊讶,仿佛觉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忽然,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既然尾翎早就被你霍霍没了,那每年都不间断的灯油,又是从哪来?”
银月在窗棂间隐现,照得青年面容半是明,半是暗。
他语气讥嘲:“那不过是普通的灯油罢了。”
尾翎被盗,此事却还不能闹得人尽皆知。
丘问只象征性将弟子赶出师门,那些人也并不打算过多追究什么。
已经占了许多年的便宜,个个盆满钵满,对仅剩的半爿尾翎也不再热情高涨。
他们还巴不得有人替他们扫清了最后的烂摊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之后那些灯油都是假的,根本起不到驱散妖兽的作用,”方行柳喃喃:“师尊若是知道,为什么还会让我去?”
鹿鸣渊勾起唇角:“别看老头一副不染红尘的模样,其实比谁都精,他之前早就瞒着那些人额外炼化了不少灯油存着。”
他笑起来,胸膛微微震动,嗓音疏朗:“我也是后来才发现,他每回都偷偷把护送的灯油掉包,把假的又换成了真的。”
方行柳呆了呆,随即像是被感染了似的,也抖着肩膀笑起来,渐渐不再收敛,拍着床板放声大笑。
天玄子竟是这么个有趣的人。
也难怪,会成为鹿鸣渊的师父。
笑了一阵,方行柳抬手揩去眼角清泪,重新躺下来。
青年问了句:“困了?”
方行柳目光一闪,将被子缓缓拉上来,盖住下巴:“有点。”
“那睡吧。”
“……嗯。”
难得一次客气友好的落幕。
床箦间再次陷入如屋外般的寂静。
不知过去多久,方行柳悄悄睁开了眼。
借着这晦暗氛围,他不动声色偏过脑袋,眯起眼端详起对方。
青年安然阖目,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搁在腹心,薄衫衣领随性敞着,若隐若现透出了腰背上蔓延过来的花绣一隅。
“……”
方行柳动作极其轻缓地支起身,蹑手蹑脚,跟做贼一般,压低嗓音唤道:“……鹿鸣渊?”
青年没有反应,气息平稳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方行柳想了想,又将“鹿七”和“混球”等好坏称呼轮换着叫了几回,对方依旧是没反应。
他又凑到对方耳边,吹气一般:“……师兄?”
对面已然是仙人入定,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方行柳放下心来。
他悄悄掀开被子,一点点一寸寸地往对方身边靠拢,谨慎起见,还掐诀拈指,嘴唇飞快翕动,默然催出一道入梦咒,钻进对方耳朵。
他一眨不眨盯着青年面容,冷不丁伸手到对方面前,啪地打了个响指。
还是没有醒。
方行柳提在心头不上不下的一口气,终于彻底地松了出去。
然而与此同时,心中另一拨紧张的情绪却愈发浓烈。
说到底,他要是开口求助,鹿鸣渊兴许也不会拒绝。
但是每回都在那种有碍观瞻的状态下借离火诀,次数多了感觉也是有些糟糕……
还不如神不知鬼不觉自己搞定,反正也是他一个人难为情,不至于往后两人都不自在。
方行柳这么一想,倒还把自己这鬼祟行径美化成了舍己为人,竟还隐约得意起来。
定了定神,他深呼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捧过对方的脸,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初次做贼,他心跳手抖,额头鼻尖也都汗津津的,大气也不敢喘,只忐忑俯下身,在黑暗中拿嘴唇在青年脸上寻摸。
因辨不清方向,一开始就碰上了修挺的鼻梁,后又窸窸窣窣摸索一阵,这才找对位置。
方行柳回想着之前的步骤,犹豫了一下,旋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