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疤,从腕骨延伸到小臂中段,缝过针的痕迹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我想让你自己选一次。”
“选什么。”
“选你要不要一个已经没什么能给你的宁致远。”宁致远看着祝君安的眼睛,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什么遮掩,“现在我没公司没股份,以后可能还要人照顾……你要是决定了以后可就再也甩不掉我了。”
“你记不记得很多年前在玫瑰园的礼堂,你毕业那天,别人送你的都是玫瑰,我在里面混了一枝茉莉。你把它别在扣子上,说玫瑰归我,茉莉归你。”祝君安站起来,走到床头的窗台边“我那时候觉得你这个人真奇怪,别人送什么都看不上,一枝茉莉就哄好了。”
宁致远的右手握着那枝茉莉,指腹摩挲着花瓣,没有说话。
“你从小到大没人送过你什么真心喜欢的东西,你妈没有,你爸没有,宁泽峰没有,你身边所有人给你的东西都是带着条件的。”
他把手伸过去,覆在宁致远握着茉莉的那只手上。
“你那天在码头上松手的时候,大概也觉得你这条命没什么用了。”祝君安说,“你留我一个人在岸上,让我去选一个没有你的将来。我现在来告诉你我选什么。”
他停了一下。
“我选你。”祝君安说,“你拄拐我扶着你,我爱的就是你,可是你好像从来不肯说喜欢我,就像你从来都没打算和我长久,离开了你的生活,我变得越来越想你。”
“你走之后我像是得了一种病,永远得不到解药,又不能离开……说实话,失去你的我,已经在也不能找到爱上他人的感觉”
宁致远的喉结滚了一下,偏过头看着祝君安,右手还攥着那枝茉莉,花瓣被指腹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你觉得你没什么能给我的了。”祝君安说,“实际上我要的东西不多,你每天早上起来给我煮碗粥,我出门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注意安全,我回来的时候给我留盏灯。猫的饭你记得喂……就这些。”
宁致远握着茉莉的手慢慢松开了,把花枝放在薄毯上,右手翻过来,手指搭在祝君安的腕骨上,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祝君安说,“你欠我的那些,等你好了慢慢还。”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宁致远笑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好。”
康复科的走廊很长,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地胶,两侧的墙壁上装着不锈钢扶手,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窗户,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
宁致远扶着助行架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他走一趟要花将近十分钟,祝君安跟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宁致远每次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他就把杯子递过去。
“你今天比昨天快了。”祝君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计时器。
宁致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偏过头看着他“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
宁致远没有接话,把水杯递回去,扶着助行架继续往前走。
他的左腿在迈步的时候会有一个明显的拖拽感,脚尖落地的时候往内偏,膝盖绷不直,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调整重心。
康复师说神经损伤的恢复周期以年为单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不敢打包票,但坚持复建至少能维持现有的功能不再退化。
宁致远出院了,他不乐意杵拐杖,祝君安把公寓重新收拾了一遍,把走廊的墙边装了一排实木扶手。宁致远望着那排从客厅一路延伸到卧室的扶手,满脸震惊,偏头对祝君安说:“拆了,太丑了。”
“……你闭嘴。”
宁致远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坚持,扶着扶手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猫从窗台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一圈,随即跳到他膝头趴下,尾巴搭在他手腕上。
宁致远低头看着猫,伸出右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猫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祝君安接手诺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淡水港项目的围挡拆,证监局那边结案之后,祝君安把颂猜经手的灰色产业全部切割干净,该移交的移交,该关停的关停,剩下几家子公司重新梳理了股权结构和业务范围,第一季度的财报出来之后,股价慢慢爬回了被调查之前的水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