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2)
踏雪乌骓一声清啸,高扬起马蹄,两只前掌狠狠踏在疾扑而来的韦褚士兵身上,连人带马的重量将对方面朝下死死踩进地上淤泥里,轻微肋骨断裂声转瞬淹没在周围越发混乱的拼斗和嘶吼声里。
震天喊杀声里银甲和黑铁甲衣人群近身搏斗成一团。
韦褚主力成功被这支出现在山谷正门口大喇喇挑衅的队伍吸引,陆续有黑甲兵士随着暴起的战鼓声从盆地隘口里冲涌而出,犹如决堤洪水,眨眼间就冲散包围了一千人众的银甲队伍,把这些白色礁石般的挡路障碍逐一吞噬淹没在汹涌洪水之下。
所有人被冲散得四零八落,抱着赴死的壮烈决心,各自以寡敌众的肉搏鏖战。
秦墨身边四名骑兵紧紧护着被何凡抱在马匹背上的漪焉,那坚持要和大部队同行的少女,似乎是被当前毫不犹疑就进入惨烈厮杀的场面震骇住,两只手死死掩着被雨水浸透了的头巾。她张着嘴,瞪圆了眼睛,一副竭力想要发声又发不出的模样。
几名韦褚将士径直冲到护着她的骑兵身前,双方激烈搏斗犹如极慢的动作,残肢断臂和惨叫灌入眼帘、耳畔,近距离飞溅的鲜血伴着雨水溅到少女面上。
雨声太大,夜色深黑不见五指,除了不断掉落在地,被血或马蹄践踏熄灭的火把微光,眼前就像蠕动着一团不分明的混沌。
漪焉扼着自己喉咙,终于冲秦墨吼出一句什么,但除了她自己,谁也没听清。
雨势远超意料,焰火信号在滂沱大雨中数度燃放失败,天虎军失去借以辨别方向的能力,随着战事的拉长,在完全遮蔽视野的雨幕和夜色中岌岌可危地维持着阵型。
秦墨再次挡开围攻上来的韦褚将士,已然觉着了些微吃力。
韦褚军的注意力全数被他们吸引,把全数兵力用于扑灭正前方的队伍,这是他算计中成功的第一步,也是整场战局主控局面的一步。原本只要尽可能的拖延,等到后方掩袭的队伍放出俘虏,烧毁粮草,再里应外合,合围攻击,就能以较小的牺牲结束这场战斗。
然而天公竟然如此不作美,本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在两军交接后,竟有蓬勃喷发,越下越烈的趋势。
这等天象,这等劈头盖脑砸得人视线不明的雨,可以想见后方负责烧毁粮草的潜行队伍,遭遇的很有可能是一次次的功败垂成。
他忙乱中朝一旁的漪焉看了眼,却见她身侧韦褚将士团团环绕,被打退又顽强的进攻,竟是片刻不断,似乎是打定主意特别攻打天虎军最薄弱的一处。
——他们不能再徒劳的消耗下去,至少,不能把那个一心帮忙的女子葬送在一起。
抱着漪焉腰身的何凡,接收到秦墨在匆忙中对他投来的手势信号,明白如今局势危急,先机不在他们这边,已经不能指望这名略懂韦褚话的少女,在这场正面遭遇的拼杀中派上任何用场了。
他死死捉住在马背上挣扎,妄图往秦墨那边靠过去的少女——她仿佛这个时候才从血肉横飞的厮杀惨景中回过神来,不顾一切的想要冲秦墨喊叫什么。
即便是贴身相揽这么近的距离,何凡也只能从她不断开阖的唇中艰难分辨出“住手”“别杀了”几个模糊音节。
他揽着漪焉刚刚驱马回身,要朝后方营地回撤,忽而一道黑沉影子扑至他们身前,一个高大的韦褚将士一把揪住了马鞍,再伸手去拖马背上的少女。
漪焉尖叫了起来。
何凡从腰间猛然抽出佩剑,在漪焉的手臂被那名士兵捉着的同时高高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砍划下去,滚烫的断臂和鲜血轰然喷出。
满身血腥的漪焉尖叫着松开了马背,在何凡没来得及收剑再去搂住她时,已然朝一侧翻倒下去。
少女的头巾裹着一头青丝飘落,无遮无拦的被大雨当头淋透。
她扑下去,竟然不是冲着秦墨的方向,而是去抢着抱住了方才那个断臂而痛呼着栽下马的韦褚士兵。
那名士兵惨叫着,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死死揪住了漪焉的衣裳,把她往自己身边拖。
秦墨策马回身,怒喝道:“你在做什么!”
他长枪挑翻钳制住漪焉的那名韦褚将士,纵马擦身而过,猿臂一展将浑身淋透了血和雨水的少女拦腰抱起,几息之间已冲出好几丈开外。
漪焉像个受惊过度的雀儿,被他死死摁在怀里,手脚发软,长发凌乱。
秦墨低头却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他只来得及道:“何凡,带她——”
“走”还在嗓子眼里,忽然左腹一凉,秦墨瞳孔骤然收紧。
一柄尖细匕首从前方插入他腹侧,匕首另一端反握在一双不断发抖的白皙手心里。
漪焉慢慢回过头来,瓢泼大雨顺着她发丝,从头顶流下,也流入她那双原本被灰色阴翳遮掩的眸子里。
雨水随着不断眨动的睫毛更快流进眸中,在咫尺相闻的距离里,在四周纵横交错的火把余光中,秦墨清晰看见了雨水冲刷下她原本的眸色。
慢慢浸染开来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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