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o章(1 / 2)
裴相的脸色,打从他自诏狱里出来就不太好,寡白寡白,活像摊了一层寒霜,看着虚弱得紧。
但他又不肯回丞相府休息,坚持要陪着受惊过度的大云皇帝一起熬过这个难眠的夜晚。
天际已渐有鱼肚白,他仍然不吭声的陪着在养心殿里踱来踱去、竭力平缓情绪的皇帝,始终面容平和,眸光沉静。
直到晨光熹微,传旨的太监从诏狱返回,带回了秦长泽那几句直触龙鳞的话,他那张苍白的脸才稍稍有了点动静。
“陛下息怒。”裴温离轻咳两声,开声时嗓音有些虚哑,仍旧柔和,“定国将军年少失怙,同他亲妹相伴长大,身兼父兄两职,向来对这个妹妹视若至宝。据微臣所知,秦姑娘自嫁去王府,鲜少参与府中内外事务;她若对兵变之事知情,与王爷一同筹划了此事,为留后着,想必王爷也不会将她刻意带来京师、带来身边,——其用意其实昭然,不过想用王妃牵制定国将军罢了。”
聂越璋想一想也有道理。
但他前脚故意冤枉一腔赤诚救驾的秦墨下狱,心里本来就有些不占理的心虚气短;好不容易找了个台阶,想给定国将军光明正大放出来顺便封赏一番,以平这人心结,好生弥合一下君臣关系。
谁知道好意巴巴赶去秦墨脸上,居然被人毫不犹豫的拒了个干脆,那小子反过来还拿军功威胁他,一副“反正也被你冤枉了干脆这将军位子我不要了”的口吻——皇帝觉着,这不是蹬鼻子上脸吗?差不多行了好吗?还记挂着沧珏那点临时调兵之仇呢?
皇帝有些气不顺,气不顺就不太想答应。
不爽地问:“那依爱卿之意,是要答应了他?”
裴温离何等精明,一下就猜出皇帝这是脸面下不来,于是渴睡递枕头:“微臣认为,陛下可暂缓对秦将军的明确回复,只说会念及将军功劳,酌情对静楚王妃网开一面。至于具体如何处置,待与韦渚那边事毕后再行考量——将军是大云与韦渚建立稳固关系的纽带,此等关键时刻,将军心系社稷苍生,顾全大局,也定然不愿为了一己私情延误时机。只要陛下言语中留有静楚王妃一线生机,秦将军聪慧,定然不会再死缠烂打,刨根究底。”
皇帝皱着眉,把他的话掂量几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裴温离暗暗松了口气,忽又听皇帝冷不丁问了一句:“朕素来以为裴爱卿同秦卿不合,此番远赴边境督战,不仅未曾对秦卿行止有丝毫指摘;这回献计于朕,亦是以丞相之名为他作保,言他决不会反戈相向——现在看来,裴爱卿同朕这定国将军之间,倒未必像传言所言势如水火,壁垒分明?”
裴温离心头一跳,细看皇帝脸色,却又像是在随意闲谈。
但他素来机巧,也知君无戏言隐藏的另一层涵义,是皇帝决不会无故提及没有缘由的话头。
他沉静答道:“回陛下,微臣与定国将军,确然是政见不合,互不相让,不然定国将军亦不会从来不给微臣好脸色。但同朝为官,忠君护国这点想必还是一致的,陛下自能秋毫明察。”
大云皇帝把他看了又看,然后笑了起来。一晚上宫变带来的冲击和震动,似乎在这一笑中慢慢消匿了去。
他颔首道:“爱卿所言甚是。也正因你同秦爱卿两不相容,爱卿为他这番慷慨陈词的分量,才会显得格外中正、不藏私心呐。”
裴温离垂了眸,审慎应道:“陛下圣明。”
“既已议定,便速速传朕旨意,将定国将军从诏狱中请出来罢。”聂越璋对那传话太监说罢,又关切地转身向裴温离道,“裴爱卿在这陪了朕一宿,亦是劳累有加,快回丞相府好生将养。之后朝堂清算,捉拿乱党残余,还需爱卿费心筹措。”
“微臣领旨。”裴温离躬身告退。
丞相府的马车已在养心殿外的宫道上伫立良久,他出了宫门,掀开车帘刚一落座,始终绷紧的身躯就半软下来。
一双带着银镯的手臂搀扶住了险些栽倒的裴相身体。
半是不忿,半是嗔怪,伴着风信子香的幽幽气息涌入他鼻间:“看看你自己脸色,跟死人差不离了,你非要强撑着耗在那养心殿作甚?怕那皇帝老儿一个不想通,真把你那宝贝将军晾在诏狱里不管不问?”
裴温离轻轻喘了口气,如玉的脸庞泛着白,只道:“他……他若性子上来,只怕会为了秦姑娘冲撞陛下,反倒于事无益。”
“是是是,你什么都替他考量到了,装不合是为了帮他说话,死守养心殿连他小妹都要照拂到。我就奇了怪了,姓秦的到底有多瞎,怎么还不八抬大轿娶你过门?”阿傩悻悻的说,不太耐烦的去拉扯裴温离衣襟,“别躲!我看看那蛊虫爬到哪里了!”
裴温离任由他拆开自己衣襟前敞,顺着异族青年的目光往下探了探,只看见自己心口一道蜿蜒血迹,从左胸口一直延伸到精巧的锁骨。
阿傩啧了声,“他身上这蛊,吸的毒性即便弱了七分,剩下三成也够你消受。你是真能忍。”
他声音中颇多埋怨,下手却极熟稔轻巧,指尖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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