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 2)
楚桢见过奇花异草,但还未看过柳叶桃这类生在乡野的花,不由凑近了看。那一大丛柳叶桃比他还高,微风拂过,枝条伴风摇晃。
“这花比牡丹芍药好看!”楚桢转过身,朝玄十七招手,让他也过来。
乡野小路上的游人投来视线,十五六的少年郎穿着青色的深衣,发带束起长发,鬓角的头发被风扬起。风吹落的花瓣翩跹起舞,落在他肩上。
楚桢生得眉清目秀,又一副读书人的打扮,不由令浣衣归来的少女驻足打探。
乡下女孩提着竹篮,成群,大大方方地朝楚桢笑。一女孩看他,不小心弄翻了竹篮,洗好的衣裳又沾了灰,惹得同伴咯咯地笑。
楚桢满心沉浸在这片广阔的陌生天地,什么都觉得有趣。田间青翠的禾苗,带着鸡崽觅食的母鸡,长着浮萍的池塘,样样都让他流连。
“等等我,等等!”楚桢着急叫嚷。他一分心,玄十七已经走了一段路,楚桢匆匆忙忙追上去,抓住玄十七的手时,高兴地一笑。
玄十七正要松开他的手,楚桢却抓得更紧了。玄十七低头迎上了楚桢的笑脸,楚桢一路小跑而来,脸上浮出的红晕令一向面色苍白的他显露出少年的朝气。
浅色的瞳仁光华浮动,盛满了盈盈笑意。
“你不觉得那花好看吗?只可惜没有香味,”楚桢说道。
“还要赶路。”
楚桢笑着应了声“好”。他握着玄十七的手,小孩似的晃了晃:“都听你的。”
月色渐浓,两人夜宿在农户的柴房里。到了晚上,楚桢话也少了,进屋便躺在草席和衣而睡。玄十七坐在地上,靠着墙休息。
这几日都是如此,如有农户收留,楚桢睡床,玄十七睡地上。若是夜宿在荒郊野外,玄十七便脱下外衣让楚桢枕着睡,自己靠着树守夜。
楚桢睁开眼,小声说:“喂,你上来吧,咱俩挤挤。”
“你睡着,明日还需早起。”
柴房本就用来堆杂物,狭窄阴暗,地面潮湿,滋生蝇虫。草席之上还算干净,离地面有段距离,蜈蚣耗子不容易爬上来。
玄十七闭上眼睛,似乎再糟糕的环境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
楚桢却下床,扯着玄十七的一条胳膊,将他拖往草席。玄十七不得不说实话:“殿下,你是金贵之躯,我不能和你同榻。”
楚桢听了只觉得好笑:“都睡柴房了,还金贵呢?你莫不是嫌我三日没有更衣?”楚桢又拉扯着玄十七的手臂,可玄十七纹丝不动,让他好生挫败,只得坐回床上。
“我冷,你上来帮我暖暖,”楚桢说。
玄十七脱下外衣,盖在楚桢腿上。
楚桢愤愤道,“你这人怎就这么倔!今夜比昨日凉,一床薄被不够,你上来一块挤挤,指不定就暖和了。”
楚桢费了一番嘴皮子,兴许是玄十七嫌吵,勉强应了和他同榻而眠。楚桢抱着玄十七的腰,从他身上取暖。冰凉的脸颊贴着温热的后背,楚桢舒适地咕哝一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夜里静得很,细小的虫鸣更添夏夜的宁静,傍晚时下的那场小雨驱散夏时的燥热。家家户户在静谧的月夜沉睡,百里外的纷扰争斗对农户而言远不可及。
玄十七向来睡眠极浅,稍许动静便会惊醒,却也在今夜沉沉睡去。
楚桢听着玄十七浅浅的呼吸声,睁开眼睛,他知道这些日子玄十七都在守夜。楚桢每晚都装作睡得很沉,可实际他同玄十七一样并未真正睡过。
即便他一心让自己浸沉在外面世界的绚烂中,可一停下来,那夜的烈火与喧闹便重现眼前。
不知生死的父皇,背弃楚氏的秦伯伯……蛰伏十数年的危机终于在一日之间撕破伪装的安宁,扑向萧国的百年基业。
前路茫茫,远在陵都的皇叔虽然性情温和,对他疼爱有加,但就连秦玮都背叛了父皇,皇叔又会站在什么立场上?
如果皇叔不愿帮他,甚至说……和叛军沆瀣一气,他能怎么办?
楚桢看不透,不敢想,只努力让自己念着皇叔噙着温和笑意的脸庞。
南雍王楚瑄,萧文帝最小的孩子,楚桢的九皇叔。
萧文帝子嗣不少,可仅有五个孩子活到成年。太傅曾和萧文帝私议,九皇子楚瑄是储君的不二之选,但当时楚桢的父皇已入住东宫,且为人孝顺,没有犯过大错,萧文帝陈思熟虑后并未更改立储的决定。
南雍王楚瑄虽然天资聪颖、才貌超群,但自幼体弱多病。五岁那年,他突发重病,后宫食素一月,妃嫔抄写经书为皇子祈福,才得来奇迹。
许是因楚瑄体弱,终究当不成储君。但萧文帝特别宠爱这个聪慧的幼子,九皇子尚未出阁,便提前为他开府置属,将江州一带繁华富庶之地赐给楚瑄。
楚桢年幼的时候,南雍王楚瑄还未离宫,皇叔只大他十岁,按辈分是长辈,但相处起来更像兄弟。两人体质相仿,都是药罐子,有时喝的还是同种药。
一日,楚桢怕药苦,盯着楚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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